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点评
第八封信

但是你对我说,宣讲一种健全的学说,鼓吹一种光辉的哲学理论,这样才能使人忘掉拉哈泼的种种词句。——根本不可能。不幸的文学,因为成了时髦货色,正在遭到厄运;文学并不是为这种人创作的,他们孜孜以求的只是谈论文学。

先生,在这里,我感到有强烈的愿望再加上二十页篇幅详细展开讨论。我真想把不能容人的人都打倒,不论他是古典派还是浪漫派,我真想提出主要的思想,根据这些思想在我的新的十六卷文学教程中重新论述已死去的或仍然活在人世的作家,如此等等[1]。不过,请不必担心,即使是在我们政治环境的兴趣活跃的中心,我认为任何超过一百页的小册子或超过两卷的著作都是没有读者的。

此外,先生,浪漫主义者决不隐瞒这一事实,即他向巴黎人建议的是世界上最为困难的事情:重新考虑习惯的问题。有虚荣心的人一经抛开习惯,就面临着对于反对意见手足无措的危险境地。法兰西民族是世界各民族中最积习难改、最执著于已有的习惯的,这有什么可奇怪的呢?这就是对于地位低微的危险的恐惧,这种危险迫使人们想出种种异想天开的和也许可笑的手段,这种恐惧使公民的勇气变得是那么稀有而且罕见了。

最后,先生,我的信写得冗长,请求你宽恕,尤其请原谅我的词句写得简单平凡。为明白起见,我放弃了不少新见解,这些新见解本来是会使我的虚荣心感到愉快的。我不仅想要讲得明白清晰,而且还想不要让怀有恶意的人叫喊什么:伟大的上帝呵!这些浪漫派的人,他们在理论阐述上是多么晦涩难懂!

怀着敬意……等等。

[1] 在舞台上排除战斗场面,执刑场面,这类做法是史诗的,而不是戏剧的。在十九世纪,观众的心灵对恐惧是抱有反感的,可是在莎士比亚的作品中,人们看到一个刽子手走近小孩,去灼烧他们的眼睛,非但不使人感到可怖,反而对当做烧红的铁棒用的染红的扫帚觉得有趣好玩 。

其次,思想和情节事件越是浪漫主义的(根据当时的需要,加以斟酌掌握),越应当重视语言,语言是一种约定俗成的东西,不论是在技巧上或者是在用词上;必须竭力写得像巴斯卡 、伏尔泰和拉布吕耶尔那样。理论家先生们的要求和规定过十五年就会变得陈腐可笑,如同伍瓦屠尔和巴尔扎克 在现在一样。请读一读《历代布尔戈尼公爵史传》的序言 。

第三,人们借以追随剧中人物情绪发展的热烈兴趣,悲剧就是靠它构成的;让我们的注意力倾注到千百种细节上的单纯好奇心,以此构成喜剧。朱莉·代当热 在我身上引起的兴趣,是悲剧的。莎士比亚的科里奥兰纳斯 则属于喜剧。将这两种兴趣混合为一,我以为十分困难。

第四,除非涉及描写一个人的性格因时移境迁发生前后相继的变化,也许人们认为为了使1825年的人对戏剧感到满意,悲剧时间不应继续若干年。诗人取得了经验,继此可能发现一般适宜的时间应该以一年为度。如果悲剧时间超过这个限度再向前推延下去,那么英雄人物到剧终就不再是开始那样的人物了。1804年用皇帝的披风打扮起来的拿破仑已经不再是1796年把光荣掩盖在灰礼服下面的年轻的将军了,而这种灰礼服却成了后代常穿的服装。

第五,应该向莎士比亚汲取的是艺术,必须懂得这个剪羊毛的年轻工人对1600年的英国人发挥了影响,每年赚得五万法郎,可是当时的英国人从《圣经》中看到的种种阴暗沉闷的恐怖原来在他们中间也在酝酿滋长,英国人由此提出了清教徒主义。一种天真并有点愚蠢的信仰(见马丁先生对我们著名的马然迪的实验的攻击,下议院1825年2月24日会议) ,一种完美的虔诚献身精神,一种对细微事件无动于衷、不求甚解而产生的困扰,但反过来却是一种热情和对地狱的极大恐怖所产生的坚定执著,所有这一切把1600年的英国人同1825年的法国人区别开来。应当关心的是1825年的法国人,他们是这样精明细腻,这样轻忽不定,这么多心善疑,他们永远戒备警惕,同时永远是忽来忽去的情绪的俘虏,又永远对深沉感情无能为力。他们只相信一时的风尚,却将信仰遮掩起来不露于外,这一点也不是英国上流阶级的cant,即所谓合于理性的虚伪;他们所以如此,仅仅是为了在众目睽睽下演好自己的角色。

《贝弗利尔》中的参谋官勃里吉诺茨(他的父亲见到过莎士比亚),按照某些荒谬的原则行事,并怀有某种阴暗忧郁的善意;我们的道德几乎可以说是十全十美的,但是反过来,那种无限忠诚的献身精神却已丧失无遗,只有在《通报》上刊出的某些祝辞中还可以找到。巴黎人只知尊重他每日生活于其中的那个社会的舆论,只知献身于获得用桃花心木制成的陈设木器。所以,为创作浪漫主义戏剧(适应时代需要),就有必要避免采用莎士比亚的方法,例如对于一个擅长于隐语暗示并懂得讨人欢心的民族,不要搞那种大段大段的台词,可是对于1600年的英国人,长篇的说明解释和大量强烈有力的形象描绘却是需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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