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希望之遥（1958）
我们没等到
我们没等到大洪水
在大地上淹没大陆，
可是农舍的炊烟
最先知道世界是平的。
它变成了逆风的自我，
它警告了我们然后溺亡。
我们已知道，世界是敞开
接受刀剑、饥馑和希望的。
可怕的夜晚来临之时，
就像发牌者，抛一个月亮，
划过浓厚的秋天天空。
只有螺旋桨吹来的空气；
静默降临在所有的鸟身上，
他像它们一样忍受，但爱着。
一次军事行动
一次军事行动改变了地图。
不是你的脸。不是由于风吹过这里。
因为桌椅之间的世界
依旧是安静的、我们的、平的，
即便在哥白尼之后；
无限的海洋正好始于门口；
忠实的桌子像从前那样摆满，
昨天的谈话和我们之间的一小块希望。
在航班飞行线路网下面，
城市规划者为恋人、公共汽车站，以及
待拆场所留出区域。
一条新路铺好了。新的距离产生了。
但是可能性的边界卫兵
准许我们进入他们的领地。
上帝的手在人间
1
上帝的手在人间
就像我母亲的手
在被宰杀的鸡的内脏里，
在安息日前夕。
当上帝的手探入人间之时，
祂透过窗户看见了什么？
我母亲看见了什么？
2
我的痛苦已经衰老；
它还生养了两代
与它相像的痛苦。
我的希望建立起座座白色的庄园
远离我心中的重压。
我的女友已把她的爱遗忘在人行道上
像一辆自行车。整夜在外，在露水中。
孩子们在路上用月亮粉笔
描画我私人的历史
和耶路撒冷的历史。
上帝的手在人间。
催眠曲1957
咱们睡觉吧。远离人们
建筑塔楼的需要。经线
和纬线组成的网络
会兜住我们。我们不会坠落。
窗户是方的。床也差不多。
苦涩的月亮永远是圆的。
我们需要懂得这么多，
可谁又做得到？！
你把门锁好了吗？
想象，词典里的所有词！
而我可对你说的话那么少。
这夜晚，或这窗帘会说什么？
我可以把手按在你的脉搏上吗？
别的人远走他方，去征服。
别的人永远在开疆拓土，
而我们的疆土狭小，从手到头。
我们总是得讲价砍价：
为一个安静的夜晚，讨要一千个。
昨天我们受苦了，得到了教训，
今夜我们将忘记，直到清晨。
咱们睡觉吧。在黑暗的走廊里，
电表会连续不停地
计数，整夜，
一直醒着，我们不必担心。
野地里的尸体
他的血被匆忙而随便地脱下，
就好像疲惫不堪之人的
衣服。
夜变得多么深沉啊！
窗户是正确的，
就像我的父母，在我小的时候。
修道院的风
掠过山丘，一本正经，低着头。
市长们、联合国部队高官们
丈量生者到死者的
距离，
用三角尺、圆规、小尺子，
用雪茄盒，用愤慨之情，
用磨快的希望
和寻血猎犬。
充满怜悯的上帝
充满怜悯的上帝，为死者的祷辞。
如果上帝充满怜悯，
世界上就应该会有怜悯，
而不仅仅祂那里有。
我，曾经在山丘上采过花，
俯瞰过所有山谷，
我，曾经从山丘上把尸体背下来，
可以告诉你，世界空无怜悯。
我，曾经是海边的盐王，
曾经站在窗前犹豫不决，
曾经数天使的脚步，
在可怖的竞争中
内心曾举起痛苦的重量。
我，只使用词典中
一小部分词语。
我，必须破解
我不想破解的谜语，
知道，要不是因为充满怜悯的上帝，
世界上就会有怜悯，
而不仅仅祂那里有。
也算是启示
见“希伯来圣经”《塔纳赫·撒迦利亚书》第3章第10节：“当那日，你们各人要请邻舍坐在葡萄树和无花果树下，这是万军之雅赫维说的。”译者按：“Yahweh”（雅赫维，希伯来语音译）即“Jehova”（耶和华，拉丁语音译）。［“希伯来圣经”是一般指代《塔纳赫》（Tanakh）的通称。《塔纳赫》为犹太教正典，也是基督教《旧约》的教义来源。其原文由希伯来语写成，共有24卷，包括“妥拉”（5卷，亦称“律法书”或“摩西五经”）、“先知书”（8卷）和“圣录”（11卷，也译“圣书卷”）。另，本书“希伯来圣经”引文均采用“中文和合本《旧约全书》”译文，个别地方有所修改。］
无花果树下的人打电话给葡萄藤下的人：
“今夜他们必定会来。
给树叶披上甲胄。保护好树木。
把死者叫回家，作好准备！”
白羊羔对狼说：
“人类咩咩直叫，我的心作痛。
无疑那里将爆发短兵相接的战斗。
在下一次会上我们将讨论这事。”
所有（联合的）国家都将涌入耶路撒冷
看律法是否曾自锡安山发出，同时
看如今已是春天，
他们将采撷鲜花，
把刀剑打造成犁铧，把犁铧打造成刀剑，
然后反过来重造，重造，重造，没有止歇。
也许，由于这么多锻打和磨砺，
战争的钢铁将会销尽。
那是您的荣耀
（出自敬畏节祈祷书的语句）
我把我的硕大沉默和微小呐喊往一起套，
像一头牛和一头驴。我曾经过低，也曾经过高。
我曾去过耶路撒冷，去过罗马。也许很快去麦加。
可是现在上帝躲起来了，人哭喊：您去哪儿啦。
那是您的荣耀。
在世界的下面，上帝四仰八叉地躺卧，
总是在修理，总是有事情出错。
我曾想看到祂的全身，但现在我只看到
祂的脚底，我现在比以前更烦恼。
那是祂的荣耀。
甚至树木从前也出门去选举国王。
我曾经上千次给我的生活再来一场。
在街道的尽头有人站在那里选择：
这一个，这一个，这一个，这一个，这个。
那是你的荣耀。
也许就像一尊古代的雕像没有双臂，
我们的生活没有功业和英雄，却有更大的魅力。
扯掉我的T恤衫，爱；这是我最后一战。
我与所有的骑士搏斗，直到电力耗完。
那是我的荣耀。
让你的心歇歇，它跟着我跑了一路，
它现在精疲力竭了，需要到此停步。
我看见你站在大开的冰箱门边，在一片
来自另一个世界的光里从头到脚显现。
那是我的荣耀；
那是他的荣耀；
那是你的荣耀。
我回去时，他们告诉我没有
我回去时，他们告诉我没有
房子，没有物品。我不得不
回到我的战争去，
在其中我自己私有的血将会抛洒，
因为我过去是一，现在是多，不久又是一。
给世界的生日，
他们带来新主意，
包裹在报纸和鲜血里；
我空手而来。
我过去一文不名，现在穷困，不久一无所有。
我是名单上最后一个，在厅堂里矮小，
但在春天和恋爱的账簿里高大。
我是那种希望平庸的人之一，
我的窗户敞开着。我不想离开。
我过去是我父亲，现在是我自己，不久是我儿子。
我已经走了很远，战争加剧，
我的思绪逐渐厌倦
而沉重，像摩西的手臂。
没有人把它们托起来。
我过去是从哪儿来，现在是此处，不久是到哪儿去。
一间屋里三四个人当中
一间屋里三四个人当中
有一人总是伫立在窗前。
被迫观看荆棘丛中的不公、
山上燃烧的火。
完整地离去的人们
傍晚被带回家来，像找回的零钱。
一间屋里三四个人当中
有一人总是伫立在窗前。
暗黑的头发覆盖着他的思绪。
他身后，是喋喋的人声。
而在他面前，文字漫游着，没带行李。
没有资粮的心，没有水的预言，
被放在那里的大块石头
依旧封闭着，像信函
没有地址，无人收到它们。
不像柏树
不像柏树，
不是全都一起，不是全都是我，
而是像草，有成千上万绿色的小心出口，
像做游戏，许多孩子躲藏，
其中一个寻找。
不像那一个人，
基士之子扫罗，众人找到他，
拥立他为王。
而是像多处地方的雨
来自许多云，被许多人口
吸收、饮用，像空气一样
被常年吸入，
像花朵一样在春天被洒落。
不是尖锐的电话铃声，
唤醒医生出诊，
而是许多旁门，小窗户上，
伴随着许多慌张的心跳，
急促的拍打声。
然后，安静的出口，像烟一样
没有喇叭声，一位政府高官辞职；
孩子们玩儿累了；
一块石头滚下
陡坡，在大引退的平原
开始之处渐趋停止。平原上，
好像祈祷灵验了，
升起亿万尘沙。
两点之间只能经过一条直线
（几何定理）
一颗行星一旦嫁给了一颗恒星，
在内部，有声音谈论未来的战争。
我只知道从前在课堂上学到的概念：
两点之间只能经过一条直线。
一只迷路的狗追随我们走下空旷的大街。
我抛掷一块石头；那狗并不退却。
巴比伦国王尼布甲尼撒怪梦应验，吃草如牛。（事见《塔纳赫·但以理书》第4章）
巴比伦王俯身伏地啃食草菅。
两点之间只能经过一条直线。
对于许多痛苦你轻声啜泣已足够，
就像火车头能把长串的车厢拖走。
何时我们才能走入镜子里面？
两点之间只能经过一条直线。
有时“我”站得远远，有时它与“你”
希伯来语人称代词有多种变格，第一人称和第二人称宾格发音近似。在希伯来语中，“我们”作为上帝的自称时为单数，相当于汉语中的“朕”。
押韵，
有时“我们”是单数，
有时
是复数，有时我不知道是什么。老天，
两点之间只能经过一条直线。
我们欢乐的生活变成了流泪的生活，
我们永恒的生活变成了计岁的生活。
我们黄金般的生活变成了黄铜一般。
两点之间只能经过一条直线。
这世上半数的人
这世上半数的人
爱另一半，
这世上半数的人
恨另一半。
是否因为那些人和那些人
我就必须像雨水循环，
去无休止地流浪和改变；
去睡在岩石间；
像橄榄树一样变粗糙；
听月亮朝我吠叫；
用忧虑掩饰我的爱；
像铁轨间惊惶的小草一样抽芽；
像鼹鼠一样生活在地下；
待在根须而不是枝干之间；
不用我的脸颊贴天使的脸颊；
在第一孔洞窟里恋爱；
在一顶梁柱支撑着大地的
喜棚下与我妻子成婚；
演出我的死亡，总是
直到最后一口气和最后
一句话而都不理解；
在我的房顶上树立一些旗杆，
下面修筑一个防弹掩体？还必须出发走上
只为返回而修筑的路，经过
所有可怕的车站——
猫、棍子，火、水、屠夫，
犹太人在逾越节仪式上所唱的传统歌曲《唯一的孩子》会从羔羊（象征亚伯拉罕唯一的儿子以撒）到死亡天使历数猫咬羔羊、狗咬猫、棍子打狗等种种死法。
从羔羊到死亡天使？
半数的人爱，
半数的人恨。
在如此对等的两半之间我的位置在哪里？
透过什么样的缝隙我将看见
我的梦想的白色建房计划
和沙滩上赤脚的奔跑者，
或者，至少，古老的小丘旁
一个少女的手帕的挥动？
我想死在我自己的床上
古以色列人首领约书亚应基遍人之请，率众驰援，与亚摩利诸王激战。他向上帝雅赫维祷告，要太阳停在基遍，好杀尽仇敌。（事见《塔纳赫·约书亚记》第10章第5～14节）
约书亚
的军队不得不彻夜爬山，
为准时赶到杀人的战场前线。
地下深处，死者横七竖八或卧或躺。
我想死在我自己的床上。
好像坦克上的射击孔，他们的眼所见狭窄。
他们是多数，我总是少数派。
让他们问我。我会不得不讲我讲过的那样。
但我想死在我自己的床上。
系约书亚的祷告语，见《塔纳赫·约书亚记》第10章第12节：“日头啊，你要停在基遍。”
太阳啊，停在基遍吧！
你的光芒
觉得适合为彻夜杀戮的战争制造者照亮。
我甚至都可能看不见我妻子被打而亡，
但我想死在我自己的床上。
系以色列第二十五代士师，曾路杀壮狮。参孙屡败非利士人。后非利士人收买了他的情妇大利拉。她从参孙口中探出他力大无穷的秘密，并趁参孙熟睡时剃去他的头发。参孙遂丧失力量而被擒。（事见《塔纳赫·士师记》第13～16章）
参孙
是个英雄，多亏了他那乌黑的长发。
我不得不被人教会弯弓，胆大；
他们把我造就成随叫随到的英雄，他们把我的头剃光。
我想死在我自己的床上。
我得知了人在任何地方都可以苟活，
甚至狮子的嘴里，如果你没有别处可躲。
我即便独自死去又如何？这不是我害怕的状况。
但我想死在我自己的床上。
生日述怀
三十二次我出入我的生命，
每一次对我母亲来说痛苦减少一些，
对别人减轻，
对我增多。
三十二次我穿上世界，
它还是不适合我。
它太紧太重，
不像已经贴合我身形的大衣
那么舒服，
会渐渐穿破。
三十二次我细查账目，
不曾发现错误；
我开始讲故事，
但他们不让我结束。
三十二年来我一直载着我父亲的特性，
大部分掉在了路上，
以减轻负担。
我口中衔草。我在纳闷。
我眼中的梁木，无法去除，
开始在春天随树木一道开花。
我的善功越来
越少。可是
周围的诠释越来越多，犹如
系犹太教经典，义为“教导”，是基于口传教义的法典，内容庞杂，涉及犹太人生活的方方面面。
《塔木德》
晦涩之处，
经文在页面上越缩越小，
拉希（Rashi，1040～1105），系中世纪法国犹太学者，以注疏《塔木德》（Talmud）和《塔纳赫》（Tanakh）著称。“Rashi”是希伯来语音译“Rabbi Shlomo Itzhaki”（所罗门·以撒齐拉比）的缩略形式。
拉希
和其他注家的疏解
从四面八方包围上来。
现在，三十二次之后，
我依然是个寓言，
没有机会成为寓意。
我没有伪装，站在敌人的眼皮底下，
手里拿着过时的地图，
在不断聚集力量的抵抗运动中和碉楼之间。
独自，没有推荐信，
在广阔的沙漠中。
三张照片
1. 大卫舅舅的照片
大卫舅舅在第一次世界大战中阵亡，
高高的喀尔巴阡山把他埋葬在雪中。
也同样被埋葬了：他的难题。所以
我永远也找不到答案是什么。
但不知怎地他的大衣上的黄铜纽扣
为我敞开了。远离他的死亡的纯白，
我的生命开始；像一扇大门，
他的脸豁然打开；由于他的缘故，
在那深雪崩塌之后，作为全体幸存者
中的一部分，我活着经历我的答案。
而他，依然像从前那样摆着姿势，
身穿古老的军装，头戴
尖尖的头盔，就好像来自百年之遥
某个陌生国度的大使。
2. 一个女子的护照照片
好像一只蝴蝶钉在文件上。
你的身份怎么还在纸页间
呼吸？你的嘴被设好要哭，
直到你发现泪水毁掉一切。
保持，别动，像一具死亡面模
或一只很久没有人费力气
修理的手表。在那一刻之后，
你还活着吗？因为这里没人
认识你。呃，也许一位王子会来访，
会骑着白马前来，把你带走，
高高飞翔，在横亘在你的照片
和签名之间的白色运河
上空；或者那刻字的公章
会横跨那沟，成为你的出口坡道。
3. 学校教室里的照片
如这里的景象，孩子们的
脑袋被推到一堵墙前面，
让时间暂停。很快
就会跑开去玩儿，有的人会哭，
即使不是现在，数年之后那男孩
也许会感到骄傲，
那女孩也会，她把脸
贴向老师，英雄将拥有
全部，那些缄口沉默的，
后来老师不在的时候
又会使劲问。有的人会哭。
有的人会觉得仿佛暗无天日。
而消化那余波的天空
却看似无物。因为隐藏了一个信号。
给我母亲
1
像一架老风车，
两只手永远高举
朝着天空吼叫，
另外两只低垂
制作三明治。
她的眼睛清澈晶莹
尼散月系犹太教历正月和民历七月，相当于公历3～4月间。该月十四至二十一日是为纪念犹太人在摩西领导下逃离埃及，感谢上帝拯救而设立的节日。
像逾越节
前夕。
2
在夜晚她会把
所有信函
和照片
排排摆起。
这样她就能度量
上帝的手指的长度。
3
我想漫步在她的啜泣之间
那深深的干涸河床里，
我想伫立在她的沉默
那可怕的炎热中。
我想倚靠在
她的痛苦
那粗糙的树干上。
4
她把我放在——
夏甲是以色列人祖先亚伯拉罕的次妻。亚伯拉罕正妻撒拉不能生育，便叫丈夫与使女夏甲同房，生以实玛利。后因撒拉嫉妒，亚伯拉罕给夏甲一些饼和水，把她和孩子打发走。母子俩在旷野迷了路，水用尽了。夏甲便把儿子放在灌木丛下，放声大哭。上帝听到后，命使者告诉夏甲把孩子抱起，并说必使此子后裔成为大国之民。上帝还使夏甲眼睛明亮。她于是看到一眼水井。上帝保佑以实玛利长大，娶妻生12子。据说以实玛利是阿拉伯人的祖先。
一如夏甲把以实玛利
放在——
一丛灌木之下。
那样她就不必看我在战争中
死去，
在一场战争之中
一丛灌木之下。
炸毁房屋的人
炸毁房屋的人
现在被遗弃了，就像被遗弃的村庄，
而地球
依旧转动，
乡间铺着地毯。
雨在空荡荡的世界面前练习着步伐。
词语被替换，就像卫兵换岗：
有的总是在岗位上睡着。
风一路从海上
哭泣着来去。
我的思绪敞开又变得幽暗，
像切开的苹果。
但我的身体自由而快活，
像一座被炸毁的房屋，透过它可以看见
天空。
我自己的歌
1
我的灵魂像钻石切割匠的双肺一样受损。
我一生的日子美丽而坚硬。
我的身体像一张没有保证金的钞票。
谁要是索取黄金，我就不得不死去。
我的双手、我的双眼、我的房子已经
各就各位，只有我依然漂泊。
我漂泊。
我一生的日子美丽而坚硬。
2
世界和我拥有共同的眼睛：
我用它们审视世界，世界审视我。
如果我哭泣，
世界并不在意。
但假如世界痛哭，泪水注入我身心，
我就泛滥决堤。
3
像一个婴儿用食物把自己弄得一团糟
我想用世界的问题把自己弄得一团糟。
满脸，满眉头，
满衬衫，满裤子，满桌布。
满我爱人、我母亲的衣裙，
满山和天空，所有的人，
满天使们的脚。
给一个女人的诗
1
你的身体白净如沙，
孩子们从未曾在里面玩耍
你的眼睛忧伤而美丽，
像课本里的花卉图画。
你的头发纷披低悬，
系亚当与夏娃的长子，亚伯之兄。该隐种地，亚伯牧羊。上帝雅赫维看中亚伯的供品而没有看中他的，该隐遂因嫉妒而杀亚伯，上帝于是判罚他终生流浪。（事见《塔纳赫·创世记》第4章）
好像该隐
祭坛上的烟柱：
我不得不杀死我的兄弟
我的兄弟不得不杀死我。
2
我们在一起时，圣经中的所有神迹
和所有传奇都发生在我们之间。
在上帝的宁静山坡上
我们得以休憩片刻。
子宫的风到处为我们吹拂。
我们永远有时间。
3
我的生活悲苦如流浪者的
流浪。
我的希望是孀妇，
我的机遇不会结婚，永远。
我们的爱在一所孤儿院
穿着孤儿的制服。
橡皮球从墙壁回到
他们手中。
太阳不会回来。
我们俩都是幻影。
4
整夜你的空鞋
都在你床边尖叫。
你的右手从你的梦中垂下。
你的头发正从一本撕破的
风的教科书上学习夜语。
摆动的窗帘：
异域超级大国的大使。
5
如果你敞开你的衣裳，
我只好倍加我的爱。
如果你戴起圆圆的白帽，
我只好夸大我的血液。
在你恋爱的地方，
所有的家具都得清除出房间，
所有的树木，所有的山脉，所有的海洋。
这世界太狭窄了。
6
月亮，用一根链拴着，
在外边保持安静。
月亮，陷在橄榄树枝丫中间，
无法脱身。
圆圆的希望之月亮
在云翳之间翻滚。
7
你微笑时，
严肃的思想变得衰弱不堪。
夜间群山在你身畔保持静默，
清晨沙子随你一道流向海滩。
当你对我做美妙之事时，
所有的重工业都关门停产。
8
山有谷，
我有思想。
它们延伸出去
直到雾里，直到无路。
港口城市背后，
樯桅林立。
我背后上帝始于
绳索和梯子，
板箱和吊车，
永远和曾经。
春天找到了我们，
四周的群山
都是衡量我们的
爱有几许的石砝码。
尖利的草叶的呜咽
透入我们幽暗的藏身处；
春天找到了我们。
诗人
好像还没有断奶的婴儿的嘴巴——他的眼
还没有断奶，他还想要所有的一切。
他的感觉，对，夏季与秋季的交接，
尽管他内心中有什么总是落在后面。
在所有别的树木扎根茁长之处，
他所有的只是两条腿。
诗在他的心中蓦然升起时，
他想他要写一会儿，直到他了悟
他的诗句真正是为了什么而写。
他的眼，睁开得迟了，
向窗外搜索着，但是笔
继续写着，仿佛出自记忆的压力。
现在他把自身安置好了，像一座大坝，
在坝墙后面，一切都储蓄得下。
系以色列历史上第一位国王，公元前11世纪后期在位，是由先知撒母耳应以色列人要求，请示上帝之后选中并膏立的。（事见《塔纳赫·撒母耳记上》）
扫罗王
与我
1
他们给他一根手指，他却拿去整只手。
他们给我整只手：我甚至没拿小拇指。
我的心
在尽力托举它最初的感情的时候，
扫罗听说雅比人被亚扪人欺负，怒而将两头牛撕碎。（事见《塔纳赫·撒母耳记上》第11章第6～7节）
他在排练手撕公牛。
我的脉搏好像
水龙头滴水。
他的脉搏
像锤子敲打新建筑。
他是我哥哥。
我穿他的旧衣服。
2
他的头，像罗盘，总是会把他引向
他的未来的确切北方。
他的心，像一只闹钟，
已定好他登极的时刻。
人人都睡着了的时候，他会哭叫起来，
直到所有的号角都变嘶哑。
没有人会让他停下。
最终
扫罗的父亲基士丢了几头驴，就吩咐扫罗去找。（事见《塔纳赫·撒母耳记上》第9章第3节）
只有毛驴露出它们的黄牙。
3
已逝的先知外出寻找毛驴时
转动时间之轮；
现在，我找到了。
但我不懂得怎样驾驭它们。
它们踢我。
我是用干草喂大的；
我因种子沉重而倒下。
但他呼吸着他的历史的风。
他用王者的精油受膏礼，
犹如用角斗士的油脂。
他用橄榄树打仗，
迫使他们下跪。
由于忧虑，
树根在大地的额头上暴起。
先知逃离斗兽场；
唯有上帝留下，数着数：
七……八……九……十……
自他的肩膀往下，人们欢呼着。
没有一个人站起来。
他赢了。
4
我累了，
我的床是我的王国。
我的睡眠是正义。
我的梦是我的裁断。
我把衣服挂在椅子上
准备明天穿。
他把他的王国
镶在金色的愤怒的边框里，
挂在天空的墙上。
我的手臂短，好像太短的皮筋，
绑不了包裹。
他的手臂好像港口的铁索，
可以把货物运过时光。
他是个已逝的国王。
我是个累了的男人。
儿童的游行
头顶上飘扬的旗帜上面
是他们黑色厚重的圣经中的经文
以及暂别他们经历的所有困难的一天假；
在空中，那些诗句已经消退，
就像他们上方的烟雾，飘向孩子们
撇在身后的起点：被践踏的草地、
糖纸、脚印、卡片、一辆公共汽车，
还有一个泪汪汪的小女孩，她找不到
她丢失的东西了。可是远离此处，
中途休息，一切都停了下来，然后
他们又得整队行进，很长很长时间，
同时，白昼之鸟光明的羽翼边缘
头下脚上地悬挂着一排天使，
就好像晾衣绳上的衬衫；他们就这样到达。
洗发谣
山上的石头永远是
清醒和白色的。
在黑暗的城里，执勤的天使
在换班。
一个洗过头发的少女
问坚硬的世界，仿佛它是参孙，
它何处软弱，它的秘密何在。
一个洗过头发的少女
给她头上安放新的云。
她渐干的头发的气味
在街上和星际发表着预言。
夜里树木之间紧张的空气
开始松弛。
世界历史的厚厚电话簿
合闭。
旅途所得十四行诗
致V. S.，临门号船长
海鸥扈从着我们。时不时地，
一只会落下到波浪上，漂浮
在那儿，好像我小时候一幕
遥远梦中的澡盆里的橡皮鸭子。
然后，风都停息了，雾气下降，
一只浮标跳动着，缓缓画着圈子，
勾起了已被擦除的另一生的记忆。
于是我们知道：我们在这世上。
世界以同情心感知我们在这里；
上帝用曾经召唤圣经里的祖先
那样的呼声再度召唤我，召唤你，
到了这个时代已几乎毫无新意。
我们不应声。甚至柔和的雨点
噼里啪啦落在海上，也像浪费。
“示巴”系阿拉伯南部（今也门）一古国。《塔纳赫·列王纪上》第10章第1～13节记叙有示巴女王玛格达访问以色列国所罗门王一事。
示巴女王的朝觐
1. 出行预备
不休息，而是
挪动着她美好的屁股，
示巴女王
已决定离开，从
她的兽穴中起身，
在黑暗魔咒中间，甩着头发，
拍着手，
众奴仆晕倒，她
早已在沙上
用大脚趾画了：
所罗门王，仿佛
他是个橡皮球，一条
天启的、长胡子的鲱鱼，一根
王家气派的手杖，一份
杂烩，一半鸡肉，
一半所罗门。
礼部大臣
走得太远，备下
好些孔雀和象牙盒子。
后来，
她开始甜美地
打哈欠，像猫似的伸懒腰，
好让
他得以嗅闻
她有
味儿的心。他们不惜花费，
他们带来羽毛，搔弄
他的耳朵，使他的最后抵御
刺痛。
她曾得到
一份有关割礼的
含糊不清的报告；
她想知道一切，要绝对精确；
她的好奇心
像麻风似的开花；
她的血球，披头散发的姐妹
透过话筒尖叫到她所有的肌肉中；
天空解开
衣扣；她化好妆，滑
入广大的热闹中，
感觉她的头
在旋转，她的情感的所有妓寮
都点亮了红灯。
在她的血液
工厂里，她们狂热地工作
直到夜幕降临：一个黑夜，像一张旧桌子，
一个像丛林一样
永恒的夜。
2. 航船待命
港口里一艘航船。夜。
阴影中间，一艘白色
航船，满载着渴望，
有的平和，有的灼热，
一艘急欲出航的船，
一艘没有下意识的船。
在船帆中间早已
飘动着女王的彩色面纱，
用翠羽丝线织就，
而在能够飞往
北方的凉爽之地前，
翠鸟已死于细小的忧伤。
无论如何，都值得
这白色航船等待，
与码头脸颊贴脸颊，
让自身轻轻摇晃
在沙滩的思绪
与海洋的思绪之间，并
忍受失眠
直到清晨，等等。
3. 启航
她把她的大腿唤回到彼此，
双膝脸颊贴脸颊，她的灵魂
已经是一匹好坏心绪杂糅的斑马。
在她身体的烤炉中，她的心
在一根扦子上翻转。清晨尖叫，
一场热带雨降落。
气象预报员，锁在当场，预报；
她的睡眠工程师骑着困倦的骆驼外出；
她所有的笑声小鱼
在她将醒的愤怒鲨鱼面前逃跑。她的腋窝里
藏着心力虚弱的珊瑚，
夜蜥在她的肚皮上留下脚印。
她坐在床上，削着她的魅力和谜劲儿
像削彩色铅笔。用老牛皮大王的
胡子，她让人做了一件围裙；
她的秘密绣在头巾上。
但狮子依旧抓着律法
就像圣约柜之上
和全世界之上那两块法版。
4. 红海之旅
鱼儿吹拂过海洋
和长久的期冀。船长们
依据她的渴望的地图
策划航线。她的乳头像侦察兵似的先行，
她的头发彼此窃窃私语
像谋逆者。在海与船之间阴暗的角落里，
算计开始了，悄悄地。
一只孤独的鸟儿
以她血液的永恒颤音歌唱。规则
从生物教科书中跌落；云像契约一样被撕毁；
中午，她梦见
在雪地里裸体欢爱，蛋清顺她的腿
滴下，黄色蜂蜡的刺激。所有空气
都涌进她体内供呼吸。水手们
用鱼的外语大声呼喊。
但是在世界下面，在海洋下面，
有仿佛安息日那样的诵唱：
万物歌唱彼此。
5. 所罗门等候
从未有一点雨，
从未有一点雨，
总是无尽的云，
总是声音原始的爱。
风的牧羊人
从草场归来。
在世界的庭
院里，石头开花，
献给陌生的诸神。
颤抖的梯子梦见
梦见它们的人类。
可是他
看见世界，
世界微微
撕破的衬里。
系以色列北部一古城邦，现为国家公园和世界遗产。
清醒得像米吉多
许多灯火通明的马厩。
从未有一点雨，
从未有一点雨，
总是声音原始的爱，
总是采石场。
6. 女王进入宫殿
她幽暗阴部的带露玫瑰
倒映在如镜的地面上。他的议程
现在显得多余，他为她提供的
一切，他在审讯最后
一批诉讼者时所作出的判决
也一样。于是他像卷起地图一样
卷起他的过去；他坐在那儿，天旋地转，
在镜子里看见一个又一个身体，
从上又从下，好像黑桃皇后。
在他心的寝宫里，他拉下窗帘，
用麻布覆盖他的热血，试图
意想冰山，意想净化的
骆驼肉。他的脸变换季节
就像快放的风景。他追随他的幻象
直到终结，变得更加睿智而热情；
他知道她的灵魂的形状就像她那
曼妙的身形，他很快就会拥抱——
一如小提琴的形状就是琴匣的形状。
7. 谁能难倒谁
在问答的乒乓中，
听不见一点声音，
除了：
乒……乓……
博学的大臣们的咳嗽
和尖锐的撕纸声。
他用他的胡须造出黑浪，
好把她的话语淹没其中。
她用她的头发
造出一片丛林，让他迷失其中。
话语像棋子似的
吧嗒一声丢下。
樯桅高耸的思想
航行经过彼此。
填字游戏的空格被填满，
犹如天空填满了星星；
秘藏被打开；
扣子和誓言被解开；
残酷的宗教
被逗弄，可怕地
大笑。
在最后的游戏中，
她的话语与他的话语，她的舌头
与他的舌头嬉戏。
精确的地图
摊开，面朝上，在桌上。
一切都暴露了。生硬。
无情。
8. 空空的宫殿
所有文字游戏
都散落在盒子外边。
游戏之后
盒子被丢下大张着嘴。
问题的锯末，
砸开的箴言的壳，
易碎的谜语筐里
毛茸茸的包装材料。
爱与手段的
沉重包装纸。
用过的答案
在思考的垃圾中沙沙作响。
长长的难题
被卷起在轴上；
神迹被锁进笼子里；
象棋马被牵回厩里。
上面印着
“小心轻放”的
空纸盒
唱着感恩的赞歌。
后来，拖着笨重的步伐，国王的兵士到达。
她逃了，悲哀得
像枯草中的
黑蛇。
一轮赎罪之月绕着塔楼旋转，
系犹太教历提市黎月即七月初十日。犹太人有在此日停止工作，举行献祭替罪羊仪式的传统。
犹如在赎罪日
前夕。
没有骆驼，没有人，没有声音，
大篷车离去，离去，离去。
在直角中：一组四行诗（选三十二）
1
在祷告的流沙之中，我父亲看见过天使的踪迹。
他给我省下了一个空间，可我游荡到了别的空间。
这就是为什么他的脸白净，我的脸焦黑的缘故。
就像旧的办公室日历，我浑身覆盖着时间和地点。
2
从前我知道答案。“坐下！”上帝说。眼眨都不眨。
现在风停了。世界安静了。我必须，我在边缘吹。
树木迸绽苞芽，并不注意我，是否兴旺或萎缩。
世界覆盖着答案和花朵。我必须思索。
3
双子座，幸运之星；摩羯座，又是我的星相。
谁会喜爱一无是处一无所成的东西？
我，站在这世界上就像水在雨里，
我喜爱一无是处一无所成的东西。
4
我的表情总是开朗的。孩子们在街上经常
问我：现在几点了？现在我只能如实
回答。我将像他们那样站着，仰面朝天，
向成年人询问我的时间，就如是说。
5
现在我知道他们住在哪里，好似夜枭一样，
但我将永不会感到我的手像低吼的陌生人的手掌。
上帝只给我留下辅音，拿走了所有的元音。
这就是我生活匆忙的原因。这就是我生命嚎叫的原因。
6
我必须思考许多石头，直到我拥有真正的家园。
我发明全新的季节，直到我的时刻来临。
我在写作长卷，还没有自己的签名。大地
将忘却所有的土层。只有我母亲记得我的生日。
7
街道有名字，痛苦有名字，船只在船头上有名字。
已经是春天。已经过谈判。但至今文件已经签订。
我父亲佩戴着经文匣，而我被套在梦中。我能干。
为他们，世界在我们内心被开垦。对我们，则无可破解。
8
嘿，安静，在另一世的苏珊娜。
你的花开得缓慢。我的头也沉重迟钝。
本来明天会开始，但我要求推迟。
嘿，安静，就像你爱的另一世的花。
9
我亲吻我的命运的边缘，一如我父亲会亲吻——
在我把自己裹在里面之前——他的祷告披巾。
我会永远记得自由的夏天的云，永远记得
远离我们作决定的需要而闪烁的群星。
10
我所有的言行都在写作与阅读之间失却。
仿佛那丘墟，我的沉默萌生草叶，流血的碧色。
犹如手放耳旁，我把全身放在心旁，以凝神。
但它们不再说话。我学会倾听，无需调停。
11
漫游最广的东西是一颗停止了漫游的心。
遗失最久的东西是归来的遗失之物，纳闷。
哭得最凶的嘴巴是在石头与柏树之间
大笑的嘴巴，昨天下午。独自在大笑。
13
沿着夏天，沿着心的沙质海岸线。
在灰色石头期间，在恋人倚靠的边缘。
在黑色的船只内部深处，在悲戚之下，
在陡峭的愿望附近，在时间之风的里边。
14
在一只古老盒子的盖子上，画着即将离别的男人和女人。
在一场黑暗的悼亡上，刻着我的生命，好像黎明的飞禽。
在命运的角落里，铸着我的名字，一如在白手帕上，绣着。
在我的脸上，印着许多别人的脸。
15
春天来了。欢闹中不同的、安静的、匿名的血气。
但我看见女孩子，像大海一样发色浅淡，肤色浅淡。
蚂蚁在我脚底的天空下跳舞，我想活下去。
但我不知道我的天空，是去看呢还是到海里去。
16
慢慢地，随着理解的花开，我开始摸索着
把我的彩虹生活比作一位祖先的生活。在他的坡上，
他有一颗赎罪的洁白心地和一把绳子般粗的胡须。
我被他的希望所环绕，犹如到了好望角。
18
司机问。我们答。一路同行。
他的肩膀说，你们想要怎样，都成。
我们付了一个远远的观望，一个接近的招呼。
我们的生命被盖上了戳记：到终点站：单程。
24
我的爱人撰文评论我，像拉比注解圣经一样。
春天把世界翻译到每一种语言中。在餐桌上，
我们的面包不断在预言。我们的话语可爱又新鲜。
可是命运在我们体内加班工作，竭尽力量。
25
伟大的演说家把话筒擎到他们的嘴巴前。
我，把你的头捧到我嘴唇前。啊，把我的爱扬到北和南
以及八方的风里。我们结结巴巴，没什么可隐匿。
我们简单、易学，就像基础语法书中的单词。
26
在绿色的春天末尾，上帝开始
可怕的工厂，像抽烟一样。也许
是为了把我们像钢铁一样变形。因此，我将把我的侧影
置于祂和世界之间：也许为了联系，肯定为了区分。
28
电线两端拉紧。世界是我的乌德琴。
我唱：瞧啊看啊。我的饭菜凉了。什么也不会永远失去。
不再找门和锁的借口，一切都是命运，刻在石头上。
天使将降临。我已准备好，像机场一样展开，独自。
29
期待之蛙从我心中跳出又跳回。
我的水浅。世界不坏。在轨道上。
以哥伦布的眼光，我在日常乏味中发现一朵花。
以工程师的手，我在诗里描绘我的生活，过往。
30
从前我逃脱了，不记得是从哪一位神那里，为什么。
系希伯来先知。上帝命约拿去尼尼微，他不服从，乘船逃走。上帝便使海上风浪大作，只有把他投入海中方可平息，于是众人把他扔进海里。上帝预备了一条大鱼，把他吞入腹中三天三夜。他向上帝呼救许愿，上帝才命鱼把他吐出。（事见《塔纳赫·约拿书》第1～2章）
我因此漂游在我的生命中，就像约拿
在他那黑暗的鱼腹中待着，
我和我的鱼已经商定，既然我们都处于世界的肠胃中，
我将永远不出来；他将忍受我，不消化我。
31
我不知道这周围对我来说什么是好的或坏的。
他们给我留下我的生命，就像一件新器具没有
使用说明：用什么工具，通过什么路径
我就一定能修好坏的，把打满补丁的它弄好。
32
死亡是圆的，打开看起来像两半橙子。
现在是秋天：云朵像广告一样贴在夜空。
我们不逃跑：你的头发缠在我的思绪里，我紧绷的
生命在你的血脉里。你的命运打在我的行李中。一切都好。
33
现在是秋天。所有酒杯都在婚礼上打破，不弹跳。
所有记录都打破，我无法改变分毫。
第一场雨后，死者之后，所有邀请都拒绝。
风总是从我们头上吹过，仿佛查账。
34
就好像我母亲无法修补的撕破的衬衫，
死者被抛在世界各处。就像他们，
我们将永远不会爱，不知道什么声音哭泣，
“Amen”，系希伯来语音译，义为“确实”、“说真的”和“但愿如此”，为祷告和赞颂前后用语。
什么风将会吹过，说阿门
。
37
我现在居住在一间废弃的爱里，像一位客人。
房客何时离开的？他们可找到了最好的？
我是在一个不安的艰难时候发现它的。
我现在住在里面。迄今为止，我别无所求。
41
尘土覆盖所有以上提及的东西。
尘土是上帝在世上的厌倦感，在那里
覆盖我的步枪、我答话的口、我问话的口、
我的血液循环，以及终止我们的任务的天使之手。
43
距离战役两个希望之遥，我有一个和平的幻景。
我厌倦的头必须不断前行，我的双腿不断快速做梦。
那被烤焦的人说，我是着火被烧尽的灌木丛：
来到这儿来，把你的鞋子留在你脚上。这正是地方。
45
一个年轻士兵躺在春天里，被从他的名字上割除。
他的遗体正在发芽开花。从动脉和静脉涌出，
他的血还在不停流淌，无知而细小。
上帝用母羊的痛苦烹煮羔羊的肉。
46
在逝者与哭悼者之间的直角中，我将从此
开始生活，就在那角落里等待，随着天色渐黑。
这女人与我坐在一起，那女孩在燃烧的云中
早已升上了天国，进入了我敞开的心里。
47
最终，我们也将成为窗户、东方、希望
边缘之外的风。我们将成为一点点
美丽的马力和花力。我们将成为这世界
和另一片海的假名，在那里我们不曾学会游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