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和别的日子里(1955)
当我是个孩子时
当我是个孩子时,
蒿草和樯桅耸立在岸边;
我躺在那里的时候,
我想它们都是一样的,
因为它们全都在我之上升入天空。
只有我母亲的话语和我在一起,
就像一块包在沙沙作响的蜡纸里的三明治;
我不知道我父亲将何时归来,
因为在空地那边还有一片森林。
一切都伸出一只手,
一头公牛用犄角抵破太阳,
夜里街上的灯光爱抚
墙壁的同时也爱抚我的脸颊,
月亮,像一只大水罐,倾俯着,
浇灌着我焦渴的睡眠。
我母亲为我烘烤整个世界
在甜糕饼中,
我母亲为我烘烤整个世界。
我的爱人用星星葡萄干
填满我的窗户。
我的渴望关闭在我内心
好像面包里的气泡。
表面上,我光滑、平静、褐色。
这世界爱我。
但我的头发忧伤得像渐干沼地里的芦苇——
所有有着美丽羽毛的珍禽
都离我而去。
两人一起但各自独立
两人一起但各自独立……
——摘自一份租约
妞儿,又一个夏天天黑,
我爸没到月亮公园来。
秋千摆荡,我们将开始,
两人一起但各自独立。
地平线失去远航船只——
现在难以抓住任何事。
山后武士们摆好战阵。
我们尽可用一切怜悯。
两人一起但各自独立。
月亮在天上锯着云团——
来吧,咱们开始爱之战。
就咱俩在万军面前欢爱。
我们可改变所有恶鬼。
两人一起但各自独立。
我的爱造就了我,很明白,
就像第一场雨中的盐海。
慢慢地我被引向你,倒地。
接住我。我们根本没天使。
两人一起。但各自独立。
上帝怜悯幼儿园的孩子
上帝怜悯幼儿园的孩子,
不大怜悯上学的孩子,
对成年人就不再怜悯。
祂根本不管他们。
有时他们不得不四肢着地
在灼烫的沙地上爬行
到急救站去,
一路淌血。
但也许祂会关注真心恋人,
怜惜他们,庇护他们,
像一棵树荫覆着睡在
公共长凳上的老人。
也许我们也会送给他们
母亲传给我们的
最后几枚稀有的同情硬币,
好让他们的幸福佑护我们,
在此时和此后的日子里。
自传,1952
我父亲在我头顶上建造了一片大如船坞的忧虑,
有一回我离开了它,在我被造好之前,
而他留在那里守着他巨大、空旷的忧虑。
我的母亲像一棵海岸上的树,
在她那伸向我的双臂之间。
在31年我的双手快乐而弱小,
在41年它们学会了使枪,
当我初次恋爱之时,
我的思绪像一簇彩色气球,
那女孩的白手把它们全都握着,
用一根细线——然后放它们飞走。
在51年我生命的动作
就像许多拴在船上的奴隶的动作,
我父亲的面孔仿佛火车头上的照明灯
在远方愈来愈小,
我母亲把许许多多的云关在她那棕色的壁橱里,
我走上街头时,
二十世纪就是我血管中的血液,
那在许多战争中想要通过
许多开口流出来的血液,
所以它从内部撞击我的头颅,
愤怒地汹涌到我的心脏。
可是现在,在52年春天,我看见
比去冬离去的更多的鸟儿飞回。
我从山丘上走下,回到家里。
在我的房间里:那女人,她的身体沉甸甸的
充满了时间。
在耶路撒冷的联合国总部
那些调停者、媾和者、折中者、安抚者们
住在白房子里面
通过蜿蜒的渠道,通过暗黑的脉管,
从遥远的地方接受他们的营养,像胎儿一样。
他们的秘书涂着口红,大笑着,
他们的有免疫力的司机在楼下待命,仿佛马厩里的牲口,
为他们遮阴的树木植根于有争议的领土,
种种谬见幻想是外出到田野间找寻仙客来
而不再回来的孩子们。
种种想法在头顶上盘旋,局促不安地,仿佛侦察机,
他们拍摄照片,然后回来,冲洗胶卷,
在昏暗、悲哀的房间里。
我知道他们有沉甸甸的枝形吊灯,
我曾经是的那个男孩坐在上面晃荡
一进一出,一进一出,一出,不再回来。
后来,夜晚将从
我们古老的生命中得出锈蚀扭曲的结论,
在所有房屋的上空,音乐
将掇拾一切散落的东西,
仿佛一只手在饭后拾掇桌上的
饭渣,而谈话继续着。
孩子们已经入睡。
希望来到我面前,好像勇敢的水手,
好像新大陆的发现者
来到一座海岛,
他们休息一两天,
然后扬帆远去。
我在等女友,她的脚步声杳然
我在等女友,她的脚步声杳然。
但我听见一声枪响——士兵
在为战争训练。
士兵总是在为某场战争训练着。
于是我解开衬衫衣领,
两个领尖各自
指向不同的方向,
我的脖子在它们之间升起——上面
顶着我平静的头颅,
结着果子,我的眼睛。
下面,在我温暖的衣袋里,钥匙的丁零声
给我以某种安全感——
对于你还可以锁起
和保存的所有东西。
我的女友还在街上走,
脖子上戴着
终结的宝石
和凶险的珠子。
两首有关最初战役的诗
1
最初的战役
以近乎致命的亲吻
拔起可怕的爱之花,
像炮弹那样。
我们城市漂亮的公共汽车
载着娃娃兵:
12路、8路和5路全都到前线去。
2
去前线途中,我们睡在一个幼儿园里;
我在头下面枕了一只毛绒泰迪熊。
陀螺、娃娃、喇叭降临
到我疲惫的脸上——
不是天使。
我的脚,在沉重的靴子里,
踢翻了一座色彩明快的积木搭造的塔——
积木摞在一起,
上一层比下一层的略小。
我的头脑中是大大小小的记忆汇成的一团混乱,
它们从中造出梦来。
窗外远处有火光……
我眼皮底下的眼睛里也有。
战地之雨
纪念迪奇
雨水洒落在我朋友的脸上,
洒落在我活着的朋友的脸上,
他们用毛毯遮盖着他们的头。
雨水也洒落在我死了的朋友的脸上,
他们身上什么也没有盖。
扑鼻而来的汽油味儿
扑鼻而来的汽油味儿。
我掌中捧着你的魂儿,
提市黎月系犹太教历七月和民历正月,相当于公历9~10月间。该月十五日起为期七或九天为住棚节,是为纪念以色列人出埃及后在沙漠中流浪,住棚屋四十年而设。其间有手捧香橼等四种植物摇动并祝福的仪式。
像柔软的棉花托着香橼
——
先父每年秋天都这么干。
橄榄树不再悲伤——它知道
季节变换,该走的时候到了。
抹干脸,妞儿,在我身边站会儿,
就像照全家福,乐一乐。
我收拾起皱巴巴的衬衫和烦忧。
我不会忘记你,我屋里的妞;
我最后的窗户朝向沙漠和血腥,
沙漠没有窗户,只有战争。
你从前爱笑,现在却眼神肃穆;
这亲爱的国家从来不号哭;
风将沙沙吹拂揉皱的床单,
我何时会再度睡在你身边?
大地里埋藏有许多原料矿物,
不像我们从黑暗中被挖掘出;
一架军机在空中制造和平,
为我们,为在秋天相爱的所有人。
那一切之后——雨
那一切之后——雨。
当我们学会阅读关于流连的书
和关于离别的书时,
当我们的头发学会所有的风,
我们甜蜜的自由时光
被训练得总是绕着
时间的圈子跑时。
那一切之后——雨。
一片咸涩的大海
来到我们面前,结结巴巴吐出
美妙而沉重的水滴。
那一切之后——雨。
看,我们也
倾泻,一起
落入那接纳我们却不记得我们的,
春天的大地。
“Tamar”,系阿米亥第一任妻子之名。
六首写给他玛
的诗
1
雨静悄悄地说着话,
你现在可以睡了。
我的床边,报纸的翅膀的沙沙声。
没有别的天使。
我会早早醒来,贿赂来日,
让它待我们好些。
2
你有葡萄般的笑声
许多圆圆绿绿的笑。
你的身体充满了蜥蜴。
它们全都喜爱太阳。
花儿生长在田野,草儿生长在我脸颊,
一切都有可能。
3
你总是躺在
我眼睛上。
我们一起生活的每一天,
传道者删去他书中的一行。
我们是那可怕的审讯中的救命证人。
我们将宣告他们全部无罪!
4
仿佛口中鲜血的滋味,
春天扑到我们身上——突然地。
这世界今夜醒着。
它仰卧着,睁着眼睛。
新月吻合你脸颊的轮廓线,
你的胸脯吻合我脸颊的轮廓线。
5
你的心在你的血管里
玩捉血游戏。
你的眼睛依然温热,好像
时间睡过的床。
你的大腿是两个甜美的昨天,
我正来到你面前。
一百五十首诗篇
“Hallelu Yah”,系希伯来语音译,是犹太教欢呼用语,义为“你们要赞美上帝”。
齐吼哈利路亚
。
6
我的双眼想彼此流通,
像两个相邻的湖泊。
以告诉彼此
它们所看到的一切。
我的血液有许多亲戚。
他们从不来访。
但他们死后,
我的血液将成为继承人。
犹大·本·撒母耳·哈-列维(Judah ben Shmuel Ha-Levi,1075~1141),系西班牙犹太医生、诗人兼哲学家,被公认为中世纪最伟大的希伯来语诗人,其作品表达了对锡安山的强烈渴望。他晚年独自去耶路撒冷朝圣,据说在到达后不久即被一阿拉伯骑士纵马踩踏而死。
犹大·哈-列维
他脖颈上的软毛
是眼睛的根。
他的鬈发是
他的梦的续集。
他的前额:帆,他的胳膊:桨,
载着他体内的灵魂去耶路撒冷。
但是在他大脑的白色拳头中,
他紧攥着幸福童年的黑色种子。
到达那亲爱的、干如枯骨的土地时——
他将播种。
所罗门·本·犹大·伊本·伽比罗尔(Solomen ben Judah ibn Gabirol,1021~1058),系西班牙安达卢西亚希伯来语诗人兼犹太哲学家。其患有一种痛苦难忍的皮肤病,据传被一嫉妒其才华的穆斯林诗人谋杀而死。
伊本·伽比罗尔
有时脓,
有时诗——
总有什么分泌物,
总有痛苦。
我父亲是父亲林里的一棵树,
覆盖着苍苔。
啊,肉的寡妇,血的孤儿。
我必须逃跑。
像罐头起子一样锋利的眼神
开启沉重的秘密。
可是透过我胸口的伤口,
上帝朝人间窥望。
我是祂的
屋门。
我父亲
对我父亲的记忆裹在白纸里,
就像上班带的面包片。
就像魔术师从帽子里掏出兔子和宝塔,
他从矮小的身躯里掏出——爱。
他的双手之河
流入他的善行之中。
我父亲之死
我父亲,突然,离开所有地点,
去了他陌生、遥远的空间。
我们去呼唤他的上帝,弓身:
愿上帝现在来救助我们。
上帝勉为其难,很快就要下降,
祂把大衣挂在月亮的钩子上。
可是我们的父亲,这番努力外出——
上帝将永远把他留在彼处。
你的生与死,父亲
你的生与死,父亲,
歇在我肩头。
我的小妻子会端水
给我们。
咱们干杯吧,父亲,
为花朵,为思想;
我曾是你的希望,
如今不再有指望。
你张开的嘴,父亲,
曾唱歌,我听不见。
院子里的树是位先知,
我不知道。
只有你的脚步,父亲,
依然走在我的血液里。
从前你是我的监护人,
如今我是你的卫兵。
看,思想和梦想
看,思想和梦想在我们头顶之上编织着
经纬线,一张宽大的伪装网。
侦察机和上帝
永远不会知道
我们真正想要什么,
我们要去哪里。
只有在一次提问末了升起的声音
依然升起在世界之上,悬在头顶之上,
炮弹把它撕碎,像破旗,
像残云。
看,我们也要倒着走
花的道路:
从在阳光中欢快活泼的花萼开始,
沿越来越严肃的茎秆下降,
到达合围的土地,在那儿等一会儿,
终归为根,在黑暗中,在子宫里。
那个女人离开了
那是夏天的时候,
那个女人似裸露的种子撒在了海里,
她被卷入其中消失了。
她的头发长而不加梳理,
好像长长的哭泣——
我的思绪的头发:
狂野,没有梳理整齐,
没有分支岔路。
我姐姐在吃饭前提到她。
在那时我才感觉到
在我内心的甜蜜记忆
与广大咸涩世界的记忆之间
只隔着一层薄薄的皮肉。
可是毕竟,在你背后,
总是扯着
我的额头的白帆,
对你,我的思绪白天是鬼,
夜里是我的梦。
从所有空间
从时间之间的所有空间,
从士兵队伍的所有空隙,
从墙壁的缝隙,
从我们没关紧的屋门,
从我们没交缠的手臂,
从我们没贴近的身体与身体之间的距离——
生长出广大辽阔的区域,
平原、沙漠,
在其中我们的灵魂将游荡,毫无希望,
在我们死后。
树上的松果
树上的松果。
树下的心里,爱的梦。
我们的鞋子,一侧张着嘴,
看天空。公路,宽阔,
几乎通到了这里——但考虑到
一个恋人和他的爱人在这里找到的
那丁点儿永恒,在接近他们的日常絮语时,
就拐了个弯儿,不去打扰他们。
* * *
假如大洪水再次降临,我们也
将会被载入方舟,两个两个——
同大象先生和太太,老鼠先生和太太,
每个洁净和不洁者及其配偶一块。
挪亚将保护我们,为了好世道
保持我们鬈曲如葡萄秧苗。
* * *
像一个头脑中的两个关联主意:
如果它们提及我,你也被说起。
像一个烛台上插的两根蜡烛:
只点你或只点我,在远或近处,
太暗无法读报纸,美好又深邃,
太亮则无法入睡。
但一同燃烧——就是个光明节,
一同被熄灭——一片黑夜。
* * *
我们是两块石头,在一个山坡的底下。
我们滚落到此。我希望,现在我们可以歇了。
我们终将在此躺上一两年,
眼看夏天和秋天过去。
我们的身体粗糙,脸部全露,感受
太阳、云彩,它们的不同之处。
下面,即使在夏日,
潮湿的春季土壤,转晕着,
也在生产黑色的生命,却不裂开——
那只是我们的,不为人知,只在我们心里。
* * *
我们是两个数字,想知道是否
我们将会靠近,加在一起
或者相减,因为最终符号
也不时变来变去。
费了好大劲我们才到达这点,
在此我们可以站在一起,如此结合,
我们了解了幸福的倍数,和分数,
如同数字一样,没有不当的分神。
现在,在我们脚下,世界是一道裂缝——
别害怕,抬起
眼睛,看那条线之外公分母
如何开放得更直。
可是瞧瞧现在有多夸张
可是瞧瞧现在有多夸张,离别与会见相比——
不再有孪生姐妹,不再有姐妹,
不再站在一起,
只有会见的花瓣、逗留的蝴蝶
背衬着离别的天空,给没有记忆的漫长旅途
只有亲爱的人口中些微温暖的气息,
只有在冬天高高的穹顶间,秋天的风暴中
一个男孩的手掌心,
只有这可怕的、可见的辽阔之中
那小小的棕色眼睛。
瞧瞧季节都对田野和山丘做了什么,
战争对城市做了什么,
我的话语没有对你做什么,
我的手怎么没有改变你的头发的颜色,
以及离别!
既然水在水坝的壁上
既然水在水坝的壁上
压迫得厉害
既然回归的白鹳
在天穹的中央
变成一群喷气飞机,
我们就会再度感受肋骨多么坚强,
双肺中的热空气多么勇敢,
冒险在开阔平原上欢爱的心情多么迫切,
什么时候巨大的危险笼罩在头顶,
需要多少爱
填满所有空容器
和停止报时的手表,
需要多少气息,
气息的风暴,
唱那小小的《春之歌》。
我告诉过你会这样的——你不信
在火车近旁,我们看见层层石头排成行,
圆拱摞圆拱,一堆古老石雕。
也许明天,我们也将像这样,
拥抱,在一起,我们头上——高高的草。
我告诉你会这样的——你不信。
月亮疯狂地彻夜耕作,
平静血和水,也模糊对方。
我的妞儿,现在没有区别,
世界遭遇的事情我俩也会遇上。
我告诉你会这样的——你不信。
炉子和锅子不在乎彼此
是否喃喃细语,哄骗和央求。
我们也将像这样在一起,
红火温暖,彼此窃窃私语。
我告诉你会这样的——你不信。
我们心中有一段旋律,但不至于爆破。
我们何时才终于学会坚定和自信?
狮子,我的妞儿,它们从不知道饿,
只有圣人和羔羊挨饿又受穷。
我告诉你会这样的——你不信。
瞧,现在我们的爱没有界限,
我们来到一个不再有爱的边界。
大门锁了,卫兵在巡检。
儿童回家去了,楼上的灯熄灭。
我告诉你会这样的——你不信。
我们曾在此相爱(选七)
1
我父亲在他们的战争中战斗了四年,
并不恨,也不爱他的敌人。
可是我知道,不知怎样,即便在那时,
他已经利用他的平静期,在塑造
我了,那么少且分散,他在爆炸的
炸弹和硝烟中间捡拾到,
放进他的背包中,夹在吃剩的
他母亲做的正在变硬的糕饼之间。
他把无名的死者收敛到眼睛里,
储存起来,以便有朝一日我可以从他的
眼神里认识并喜爱他们——以至我不会
在恐惧中死去,像他们所有人那样……
他在眼睛里装满了他们,可是徒劳:
我必须去参加我所有的战争,即使不情愿。
2
思绪来到他内心里——战役
打响之前运输补给的车队。
它们一辆接一辆抵达他这里,
他卸载它们,总是用合乎
语法的完整句子思索它们。
枪弹是句号、逗号。炮弹爆炸
会掀起泥土,他会把我
平静的形象,披在他的爱之上。
春天,犹如嫩枝之中,他的指尖
之中一种感觉攫住了他,就像开花之痒,
于是他准备结果……可是到了秋天,
他,双腿受伤,拥抱了可畏的
大地。摔倒之时,像巴兰一样,他看见
一个异象:我的一生,在敬畏中有福了。
3
死人的嘴唇在地下深埋处窃窃
私语,他们无辜的声音在土里被肃静了,
现在树木和花朵长得夸张得
可怕,在它们盛开的时候。
绷带再次被匆匆扯掉,
大地不想要痊愈,它想要痛苦。
春天不是宁静,不是休息,
从来不是,春天是敌占区。
同别的恋人一道,我们被派去学习
彩虹结束之处那陌生地方的情况,
看是否有可能前进。
我们已经知道:死者会回归;
我们已经知道:最厉害的风
现在出自一个小女孩的手中。
4
鸽子坐在肩膀上和窗台上面,
唯独我们的心深处内部,被神恩照顾。
可是就像灌满就爆裂的水管,
我们现在已灌到了我们脸部的高度。
有时候大地自身并不克制,
有时候它们发芽,就像秘密保守已久:
鸟鸣、花开、雨中渴望的爱、
欢快、朝着铁路轨道的挥手。
从一个更深的地方,植物
像记忆一样舒展,野地里的花朵
升起在地面之上而不屈服。
在我们心爱的女孩儿脸上,
犹如银莲花和痛苦的红晕色
羞涩地泛起,因为心中情欲已称王。
5
鸟儿归来,无需韵脚或缘由。
新车驶过公路,奔跑且喘息。
我们再次知道那应季而来的歌曲,
逝者遗赠给我们我们所遗赠的东西。
我们的感觉,在头脑中含苞,
将再度学会走到栅栏之外去看:
分水岭分开冬季的雨水,
严格按照海与海之间的方向。
什么已经到我们急切的心里蹦跳?
我们小小的内心,得到了角色?
世界从我们面前轻拂而过,你能感到。
起初它还是我们的,它的气味——我们的气味,
然后它逃走,没有感觉,没有悔意,
然后它无穷大,它忘记……
6
在长夜里,我们的房间被关闭并
封锁,就好像金字塔里的一个墓穴。
我们上方:异邦的寂静,像沙一样
在通往我们床铺的入口处堆了亿万年。
我们的身体在睡眠中伸展开来时,
墙壁上再次草草写下
我们耐心的灵魂必须遵守的最后约定。
你现在看见他们了吗?一条窄船漂过;
两个人物立在其中;其他人划桨。
星星向外张望,不同生命的星星,
被下方时光的尼罗河承载着。
好像两个木乃伊,我们被紧紧裹在
爱里。许多世纪之后,黎明到来;
一个兴高采烈的考古学者——带着灯。
18
首先是序曲:他们中的两个,冷峻
镇静,必要性,还有太阳,还有凉阴,
焦虑的父亲,备战加固的城市,
还有来自远处的、无法辨认的死者。
现在是故事的高潮——战争。首先逃离,
硝烟而不是街道,他和她
一起,还有一个母亲从坟墓里
安慰说: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别担心。
最后的笑点是这样的:她戴上
他的军帽,走向镜子的模样。
那么可爱,那帽子正合适。
然后,在房子后头,院子里边,
一场分手就像冷血的凶杀,
夜晚来临,好像尾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