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点评
第二十七章

我依旧云里雾里,却更加不安,因为我知道真的发生了什么,而且我再也无法对我有双会在我脸上发光的眼睛这事视若无睹。肯定还不止于此。自从来到渊堑城,我越来越意识到自己拥有某种之前从未有过的能力:当其他人需要图像增强目镜或红外线视野叠层时,我还是可以在黑暗中看到东西。我第一次注意到这件事——但并没有真正意识到个中意味——是在我走进被毁坏的建筑,抬头看到楼梯的时候,楼梯把我带到了安全的地方,带到了斑马那里。那里的光线本不足以让我看到我当时所看到的一切;但当然了,我那会儿有太多其他要操心的事情了。后来,在缆车撞进洛兰特的厨房后,又发生了同样的怪事。我从被撞毁的车里爬了出来,在那个猪人和他的妻子看到我之前,我就看到了他们——尽管我是现场唯一一个没有使用夜视镜的人。再一次,我体内的肾上腺素太多,无法对这件事做出适当的反应,于是把它轻轻放过,尽管那时这个现象已经没那么容易被遗忘了。

不过现在,我已经确知我的眼睛中发生了某种深刻的基因变化,之前发生的那一切都并非出自我的想象。或许,变化已经完成了,不管混种大师观察到的那些基因片段有多么支离破碎。

“不管他跟你说了什么,”香忒若说,“都不是你想听的,对吧?”

“他什么都没告诉我。你也在那儿,他说的每个词你都听到了。”

“我认为,其中有的话可能会让你明白什么。”

“我也希望如此,但完全没有。”

我们漫步回到茶楼所在的开阔地带,一路我的思绪犹如失控的飞轮般疯狂转动。有人在基因层面上篡改了我的眼睛,重新编程,让它们以一种怪异的方式再度发育。会不会是奥斯曼病毒引发的?也许——但在黑暗中视物和斯凯有什么关系呢?斯凯讨厌黑暗,非常害怕它。

但是他在黑暗中目不能视。

这些变化不可能是在我来到黄石星之后才发生的,除非是多米尼加趁着给我取出植入装置的时候做了手脚。我当时还有意识,但昏昏沉沉,她完全有机会办到这点。但这说不通。在那之前我已经有过暗夜视物的体验了。

韦弗里呢?

有可能,尤其是考虑到时间因素的话。韦弗里给我安装植入装置的时候,我身在天篷区,昏迷不醒。这时候进行基因改动的话,在和眼睛发生器质性变化之间就有几个小时的间隔。鉴于这些变化可以被认为是一种受到调控的生长发育,这段时间长度似乎远远不足;但也许是够的,因为受影响的细胞局限于相对较小的一片区域中,而不是体内的主要器官或大片区域。突然我发现,至少从动机的角度来看是可能的。韦弗里一直是个双面间谍,他暗中通知了斑马我的事情,让我有一半的机会在狩猎游戏中活下来。有没有可能他还选择了给我另一个优势——让我拥有夜视能力?

是的,这是可能的。这种解释甚至可以让我安心些。

但我没法说服自己相信。

“你想看看玛土撒拉,”香忒若指着我早些时候看到的大型金属框架水箱说道,“好啦,现在你的机会来了。”

“玛土撒拉是?”

“你看了就会明白啦。”

我从围着水箱的人群中挤了过去。事实上,没必要用太多力气推挤。人们往往都还没跟我有任何眼神接触就给我让开了路,一个个都带着鼻子受到严重伤害的表情,我先前在混种大师脸上也看到了这种表情。我完全能理解他们的心态。

“玛土撒拉是条鱼,”香忒若跟了上来,和我一起贴在烟绿色的玻璃上,“一条很大很老的鱼。实际上,是最老的一条。”

“有多老?”

“没人知道,人们只知道,至少跟后美利坚人时代一样古老。这意味着它比这个星球上任何活着的生物都要老,可能只有些细菌培养物例外。”

那条锦鲤巨大而臃肿,古老得无法形容,几乎塞满了水箱,就像头在晒太阳的海牛。它的眼睛像盘子一样大,痴痴傻傻地看着我们;我们就好像在看着一面有点褪色的镜子。它的眼睛患有白内障,那些白斑就像蓝灰色海洋上的一系列岛屿。它的鳞片苍白,颜色几乎掉光了,肿胀的身体满目疮痍,到处是奇怪的突起和坏死后脱落的肌肉。它的鳃一开一合,缓慢得可怕,似乎显示这条鱼的活力完全来自水箱中水流的搅动。

“为什么玛土撒拉没有像其他锦鲤一样死去?”

“也许那些人为它重塑了心脏,或者给了它更多的心脏,或许是装了个机械的,又或许它只是不太需要使用自己的心脏。据我所知,那里面很冷,水接近冰点,所以他们往它的血液里放了些东西,让血液保持流动。它的新陈代谢已经慢到再慢一点就要完全停滞的程度了。”香忒若碰了碰玻璃,她的手指在冰冷的玻璃上留下了一个霜纹,“不过,它受到人们崇拜。老人们对它尊崇备至。那些人认为通过与它交流——通过触摸外面的玻璃——他们可以确保自己也长命无忧。”

“你也像那样想吗,香忒若?”

她点点头。“我也曾经那样想过,坦纳。但这只是成长中的一个阶段,就像很多其他事情一样已成过去。”

我再次凝视着那镜子般的眼睛;我不知道玛土撒拉在它这一生的岁月中都看到过些什么,也不知道这些数据是否真的渗入了这条臃肿老鱼的记忆中。我在某个地方读到过,金鱼能回忆起的时间跨度特别短,几秒钟的事都记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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