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点评
第二十章

上午十点左右的时候,其他人都留在营地里,只有五个人徒步沿路往回走,一直走到头天我们从路上看到哈玛德律阿得斯树的地方。我们从那里开始在疯长的植物中艰难地跋涉,走了一小段之后,就抵达了喇叭状巨树的底部。我走在队伍最前头,用单分子线镰刀在前方左右扫荡,划出一道道弧线,清除了沿途的大部分植被。

“它看上去比从路上看过来更大。”卡乌拉说。他今天早上面色红润,心情愉快,因为他昨晚的狩猎相当成功——有在空地外挂着的那些动物尸体为证。“你认为它有多少个年头了?”

“人类在此着陆之前它肯定就在了,”迪特林说道,“也许有四百年了。我们要搞清楚的话需要把它砍倒。”他开始绕着大树四周慢慢走动,时不时用指关节背面轻轻叩击树皮。

吉塔和罗德里格兹也跟我们在一起。他们抬起头,伸长脖子看向巨树的顶端,透过丛林树冠天篷的阳光让他们眯起了眼睛。

“我不喜欢这里,”吉塔说,“要是……”

迪特林马上给出了回答,虽然以他的位置他似乎应该听不到她的话。“有另一条蛇经过这里的概率非常小。尤其是这棵树似乎不久前刚融合过。”

“你确定吗?”卡乌拉说。

“你自己来看看。”

他几乎都已经绕到巨树对面去了。我们艰难地从茂密的植被中挤到了他那边。

在第一批探险者的眼中,哈玛德律阿得斯树是一个谜。在战争开始前的那段美好岁月里,他们匆匆忙忙地跑遍了大半岛的这一区域,为新世界的美好瞪大了眼睛,四处寻找各种奇观,擅自认定一切都将在未来被更详细地研究。他们就像是些在忙着扯开礼物包装的孩子,几乎都懒得看一眼包装纸里到底是什么,就动手去拆下一份了。值得一看的东西实在太多了。

他们如果进行了系统的研究探索,就会发现这些奇树,并判断出它们值得立即进行更深入的研究,而不是简单地将它们归入这颗行星上非常之物的清单,一张越来越长的清单。如果他们当时着手研究了,只需要对几棵树进行数年的研究,个中秘密就会展现在人类眼前。但实际上,这些树的本质是在战火燃起数十年之后才得到确认。

它们很罕见,但在大半岛上很大一片区域都有分布。早期它们成为人们的关注焦点正是因为这种稀有性,这些树与其他森林物种有着显著的不同。每棵都长到丛林天篷层的高度,不会再高——比地面高出四十到五十米,具体取决于周围树木的生长情况。每棵树的形状都一样,类似螺旋烛台,底部越来越粗。在接近顶部的地方,这些树像喇叭口那样四面绽开,形成一个宽而扁平的结构,看上去像是个深绿色的蘑菇,直径可达数十米。当第一批探险者搭乘圣地亚哥号上的一艘穿梭机飞越丛林上空之际,正是这些显眼的“蘑菇”让他们看到了哈玛德律阿得斯树。

他们经常就在这样一棵树旁找到一块空地降落,然后进行徒步调查。探险队里的生物学家们一直在努力想要给树木的奇怪形状找出合理的解释,同样让他们大惑不解的还有在树干外围和径线上的细胞类型存在着的奇怪差异。树心的纤维质明显是死物质,有生命的物质存在于外壳周围相对较薄的一层中。

把它比喻成螺旋烛台在某种程度上相当准确,但我觉得,更好的描述是一个异常高且细的螺旋滑梯;我记得,新伊基克一个废弃集市上就有个破旧的螺旋滑梯,每过一个夏天,它淡蓝色的油漆就剥落几分。这棵树下半截的形状大致上是根逐渐变细的圆柱形树干,但树干被包裹在几道互相之间并不接触,盘旋缠绕而上的螺旋当中。这套螺旋结构相当光滑,表面有棕色和绿色的几何图案,像是金属箔般闪闪发光。螺旋间有些让树干本体露出来的空隙,那里通常有些痕迹表明原本就存在类似的结构,只是已经被风化磨损,要不就是被吸收融合到了树干,或者背后其他层的螺旋当中——尽管只有训练有素的植物学家才有眼力辨别出树上那些生长结构中的微小细节。

迪特林已经找出了环绕这棵树的主螺旋。它在底部,在看起来似乎应该会像树根一样扎入地面的地方骤然终止,留下一个中空的开口。

他指着那个开口让我看:“从这里一直到顶部几乎全是空的,兄弟。”

“什么意思?”罗德里格兹说。虽然知道如何操控这种生物的幼体,但在它们的生物学周期方面他并不是专家。

“这意味着它已经孵化了,”卡乌拉说,“这根里出来的幼体已经离窝了。”

“它们从自己母亲的体内一路吃出来。”我说。我们还不知道哈玛德律阿得斯是否有不同的性别,所以完全有可能,这些幼体也是从它们的父亲体内一路吃出来的——又或者谈不上父母。等战争结束后,对哈玛德律阿得斯的生物学探索将足以提供成百上千的研究岗位。

“它们有多大?”吉塔问道。

“和我们家里那条一样大,”我边说边踢了踢螺旋底部的空洞入口,“也许小一点。但在手上没有重火力的情况下,你肯定不会希望遇到它们的。”

“我还以为它们行动非常迟缓,对我们构不成任何威胁。”

“那是接近成年的,”迪特林说道,“即便如此,你也不一定能逃得掉——特别是像这样长得过大的。”

“它会想吃我们吗?——我的意思是,它会把我们当成可以吃的东西吗?”

“大概不会,”迪特林说,“但当它爬到你的身体上时,这恐怕并不能让你有所宽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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