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点评
第十八章

他们把我带下去,送回地沤区。我在缆车中醒来,它正在夜色中下落,雨水拍打着缆车的玻璃窗。我一时之间有种错觉,觉得自己是和巴尔卡扎尔船长在一起,正护送他在太空中穿行,去参加在大船团另一艘飞船上举行的会议。这些梦似乎变得越来越真切,连续不断地把我朝着斯凯的思维越推越深,当我醒来时也越来越难以摆脱它们的影响。但这里只有我和韦弗里身处缆车车厢中。

我不确定这是好是坏。

“你感觉如何?我觉得我应该干得不错。”

韦弗里正坐在我对面,手里还拿着枪。我想起来之前他用探针顶着我的脑袋。我伸手去摸了摸我的头皮。我右耳上方有一小块被剃光了毛发,结痂了,还有血,感觉皮肤下包着什么硬邦邦的东西。

疼得要命。

“我认为你还需要多加练习。”

“我这辈子老是被人这么说。不过,你这人相当古怪啊。你手上老在冒血是怎么回事?我可以问下这是身体有什么特殊状况吗?”

“为什么?我的身体有没有状况会有什么不同吗?”

这个问题让他思考了一会儿。“不,大概没什么不同。只要你还能跑,你的身体状况就算是适合。”

“适合什么?”我又摸了摸那块血痂,“你往我体内植入了什么?”

“好吧,让我来解释下。”

我没想到他会这么健谈,但我开始察觉他是想让我了解下情况,其中大概自有道理。这些话与其说是出于对我健康的关心,不如说是为了让我能正确地做好准备。以前我打过猎,那些经历让我清楚地知道,如果猎物能确切地知道面临的危险有多大,以及自身的机会所在,那会使整个过程变得更加有趣。

“总的来说,”他彬彬有礼地说道,“这是一场狩猎。我们称之为‘游戏’。官面上它是不存在的,哪怕是在天篷区相对来说算是无法无天的环境中。那些人知道它的存在,会说起它,但谈论的时候总是很小心。”

“哪些人?”我这其实是在没话找话。

“超越死亡者,不朽者,随便你怎么称呼他们。并不是所有人都玩这个游戏,甚至有些人压根就不想玩,但他们多少会认识些玩过这个游戏的人,或是跟那张令这个游戏成为可能的关系网有着联系。”

“这游戏进行很久了吗?”

“只在最近七年。也许有人会认为,这是种野蛮的行径,与黄石星在大崩溃前普遍存在的优雅高贵恰成对照。”

“野蛮?”

“哦,非常野蛮。这就是我们崇拜它的原因。这狩猎游戏没有任何复杂或微妙之处,无论是方法上还是心态上都没有。它必须要能够在极短的时间内,在城市中任何地方组织起一局来。当然,规则是存在的,但那些规则人们不需要跑去拜访图式幻戏藻也能理解。”

“告诉我这些规则,韦弗里。”

“哦,你不需要操心那些规则,米拉贝尔。你需要做的就是逃跑。”

“然后呢?”

“去死。并且死得漂亮。”他语声和蔼,像个溺爱侄子的叔叔,“这就是我们对你的全部要求。”

“你们为什么要做这种事?”

“夺取另一个人的生命是种特殊的经历,令人格外兴奋,米拉贝尔。不朽者做这种事又将这一行为提升到了一个全然不同的崇高水准。”他停顿了一下,好像在整理思绪,“即便在如今这样艰难的时代,我们也没有真正理解死亡的本质。但是,通过夺取生命——尤其是某个并非长生不朽的生命,这样的人对死亡有着更为敏锐的知觉——我们可以对死亡的意义获得某种间接的感受。”

“那么,你们狩猎的对象从来都不是不朽者。”

“嗯,通常都不是。我们通常从地沤区中选人,挑选出相当健康的个体。当然了,我们希望他们能提供一场精彩的追逐,好让我们的钱花得值得,所以我们事先绝不会吝惜一顿好饭。”

他又告诉了我更多信息,这个游戏是由一个保密订户网络资助的。订户大部分都是天篷人,有传言说外来的追求快乐者也对订户数有所贡献,他们或许来自腐锈带,那里仍然有些更为自由的太空旋轮,或许来自黄石星上其他的定居点,比如罗瑞恩城。网络中的任何人都只认识少数几个其他订户,他们的真实身份被隐藏在精心设计的重重诡计和假面具之下,以保证所有人都不会被暴露到天篷区社会的公众舆论之中,毕竟这里虽则每况愈下,大家依然装出一副彬彬有礼的样子。狩猎只在临近举办时才发出通知,每次告知少数订户,让他们在天篷区某些废弃的区域集合。在当天夜里——或是一天之内——会从地沤区中抽选出一个牺牲品,为游戏做好准备。

那个植入装置是最近更新的。

这种装置允许狩猎的进程被分享到更多的订户群体中,极大地增加了可能的收益。其他订户也可以帮助扩大地面覆盖范围,冒险前往地沤区,将狩猎的视频图像带回天篷区,那些带回了最精彩镜头的人会为人称道。简单的几条游戏规则——执行得比这个城市实际施行的任何法规都更加严格——决定了进行狩猎的规范,允许使用哪些追踪设备和武器,如何才算一次符合规则的击杀。

“只有一个问题,”我说,“我并非来自地沤区。我不熟悉你们的城市。我不确定你们的钱是否花得物有所值。”

“哦,这问题我们会处理的。你会比猎人们提前出发一段时间。坦率地说,你不是本地人实际上对我们来说是件好事。当地人知道太多的捷径和藏身之所了。”

“他们可真没体育精神啊。韦弗里,有件事我想让你知道。”

“什么?”

“我会回来杀了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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