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总算醒了。我在洒进斑马房间的金色晨光中又躺了好久,任那些梦境在我的脑海里反复播放,直到最后我终于可以让它们安歇,然后开始检查我的伤腿。
那台治疗机器人所利用的医疗科技水平远远超出我们斯凯先手星,它在这一夜之间就创造了奇迹。之前的伤口现在只不过是皮肤上一片新长出来,还有些发白的星形痕迹,残余的伤害主要是心理上的——我的大脑拒绝接受我现在已经完全有能力发挥出这条伤腿的正常功用的事实。我从沙发上站起来,试着笨拙地迈了几步,最终成功地穿过崎岖不平的梯田式地板,走到了最近的窗户前;沿途的家具会友好地向旁边移开,方便我通行。
在白天,或者说在渊堑城被当作白天的这个时段,城市中心的巨大空洞看起来更近了,更加让人头晕目眩。不难想象,它对首次来到黄石星的探险者会具备何等巨大的吸引力,无论他们是诞生自机器人子宫中,抑或是晚些时候搭乘着第一艘安全堪虞的星际飞船都一样 。当大气层中的各种条件合适之际,从渊堑中外逸的暖湿气体形成的斑块甚至从太空中就肉眼可见。
不管他们是乘坐爬行车在路上穿行,还是破云而出低空掠过,第一眼看到渊堑时都不可能不为之神魂摇荡。上千个世纪前,有什么东西重创了这颗行星,制造出这个巨大的伤口,至今仍未愈合。据说,有些人已经装备着脆弱的压力服潜入深渊底部,在那里发现了足以成为立国之基的宝藏。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他们肯定是将这些财宝珍之重之,秘密收藏起来了。但这种传说并没有阻止其他人——其他的投机者和冒险家——继续前来此地;他们围绕这里渐渐积累起来一星半点的财物,那些活动最终孕育出了这座城市。
对这个巨洞的成因,没有哪个理论被人们普遍接受,尽管周围的破火山口——渊堑城就位于其中,靠它遮蔽狂风和山洪的袭击或是甲烷氨冰川的侵蚀——暗示发生过一次相当可怕的灾难,并且在地质时间尺度上那仅仅是不久之前——离现在足够近,形成的地貌才不会被风化和地壳构造重塑过程抹去。黄石星可能与它的气态巨行星邻居有过一次亲密接触,后者将能量注入了行星的核心,而这条裂口就是能量慢慢流回太空的途径之一。但首先必须有什么东西打通这条逃逸路线。有理论认为,可能有微小黑洞撞到了地壳,又或者是夸克物质的碎片,但没人真正知道发生了什么。也有些荒唐的流言和神话,说是有外星人在地壳下打洞,说有证据表明渊堑在一定程度上是人为的,虽然不一定是故意的。也许那些外星人来到这里的原因和地球人一样,是要开发渊堑中的能源和化学资源。我可以非常清楚地看到城市那些触手般的管道,像无数贪婪的手指向下延伸,一直伸到深渊之底。
“别假装你没被震撼到,”斑马说,“有些人会为了看一眼这样的景色动手杀人。仔细想想,我认识的人里面很可能就有人已经这么做过。”
“这倒并不会让我感到惊讶。”
斑马不知何时悄然无声地走进了房间。乍看起来她似乎一丝不挂,但随后我看出,她其实穿着一整套衣服,但这件礼服的透明度高得惊人,让我觉得它完全可能是由轻烟所制 。
她带来了我的冰封托钵僧病号服,洗得干干净净,叠得整整齐齐。
我现在可以看出,她很瘦。在那薄薄的蓝灰色礼服下,她的整个身躯上都覆盖着黑色的条纹,条纹走向和她的身体曲线一致,遮住了她的私密区域。条纹对她身体的玲珑凸凹同时有隐藏作用和强调作用,让她在向我走来时每迈出一步形体都会发生变化。她的头发梳成一条僵直的麻花辫,在后背一直下垂到臀部隆起的条纹上方。她走路的时候,姿态接近于芭蕾舞演员的滑行,那双蹄状的纤足主要是用来将她固定在地面上,而不是支撑她的体重。我现在看得出来,如果她选择加入狩猎游戏,她会成为一个技术相当不凡的猎人。毕竟,她猎获了我——虽然只是为了破坏她的敌人的娱乐活动。
“在我来的那个星球上,”我说,“这会被认为是挑逗。”
“嗯,这不是斯凯先手星的作风,”她边说边把我的衣服放到沙发上,“甚至也不是黄石星式的。在天篷区,我们基本上是随自己喜欢做事。”她把双掌按在自己身上,一路下抚,直至臀部。
“如果我下面的话听起来粗鲁无礼,尚请见谅,但……你是天生就这样吗?”
“完全不是。值得一提的是,我也并非一直都是女性,并且我很怀疑我余生都会保持现在的状态。我当然也不会一直被称作斑马。谁会选择被一副躯壳、一个身份所束缚?”
“我不知道,”我小心翼翼地说,“但在斯凯先手星,大多数人根本没能力以任何方式像这样改变自我。”
“是的。我的印象是你们一直都在忙着自相残杀。”
评论 0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