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点评
第二十一章

“对我们的历史而言这个总括可谓相当简略啊,但我不觉得它离事实太远。无论如何,你对我们的历史到底了解多少?”我又想起了那个令人不安的关于卡乌拉营地的梦境,想起了吉塔在梦里看着我的样子;自从斑马进入房间以来已经好几次了。吉塔和斑马在细节上没有太多共同点,但在我大梦初醒,脑子还有些迷糊的状态下,我发现很容易将吉塔的一些属性移到斑马身上:轻盈的身材,高高的颧骨,深色的头发。我并不是没有发现斑马本身的魅力。但她比我曾与之共处一室的任何生物——不管是人类还是其他——都更离奇古怪。

“我知道的够多了,”斑马说,“我们中有些人对你们的历史非常感兴趣,一种变态扭曲的兴趣。我们发现它既有趣又古怪,同时还很可怕。”

我对着被夹在墙里的人们点点头,我觉得这群像应该是件艺术品。

“而我发现,这里发生了些相当可怕的事情。”

“哦,确实如此。但我们熬过来了,而且我们这些活下来的人从来没有真正体验过瘟疫最凶猛的攻击。”她现在站得离我很近,我第一次感到自己被她唤起了欲念,“与那场瘟疫相比,战争看起来显得离奇古怪。我们的敌人是我们的城市,是我们自己的身体。”

我抓住她的一只手,握在自己的手中,按到我胸口上。“你是什么人,斑马?还有,你到底为什么想要帮我?”

“我想,这个问题我们昨晚已经讨论过了。”

“我知道,但是……”我的声音自己听起来都底气不足,“他们还在追我,是吗?追猎不会因为你把我带到天篷区就结束。”

“你只要待在这里就是安全的。我的房间有电子屏蔽,所以他们无法准确定位你的植入物。此外,天篷区本身是游戏禁区。玩家们不想太过引人注意。”

“所以我必须要在这里度过余生?”

“不,坦纳。再过两天,你就安全了。”她从我的手中抽出了自己的手,轻轻抚摸我头部侧面,找到了植入物所在的鼓包。“韦弗里放在你脑袋里的东西有内置程序,会在五十二小时后停止信号传输。他们喜欢这样的玩法。”

“五十二小时?韦弗里提到的小规则之一?”

斑马点点头。“当然,他们也尝试过不同的持续时间。”

太久了。瑞维奇给我留下的踪迹现在就够难追踪了,如果我再等两天,我就连半点机会都没有了。

“他们为什么玩这个游戏?”我边说边暗自忖度她的回答是否会和黄包车小子胡安告诉我的相符。

“他们太无聊了,”斑马说,“我们这里很多人都已超越死亡。即便是现在,即便有了瘟疫,死亡对我们大多数人来说仍然是件在遥远的未来才需要担心的事情。也许现在不像七年前那么遥远了,但对我们来说,它仍然不会成为生机活力的来源,不像在你们凡人身上那样。那个细小的,几乎听不到的声音会敦促你,今天就做,因为明天可能就太晚了……而我们大多数人都不会这样。两百年来,黄石星的社会几乎没有变化。再伟大的艺术作品也犯不着明天就去动手创作。反正你总可以花上五十年设计出一个更好的。”

“我理解了,”我说,“至少,理解了一部分。但现在应该不一样了。瘟疫不是让你们大部分人又变成凡人了吗?我以为它让你们的医学疗法失效了,似乎是干扰了你们细胞内的机器?”

“是的,确实如此。必须指示医疗微械自行分解,变成无害的尘埃,否则它们就会杀死你。而且还不止于此。基因工程也很难实施了,因为它们在重写脱氧核糖核酸链的过程中进行的调控严重依赖于医疗微械。唯一没问题的人是那些从父母那里继承了超长寿基因的人,但这部分人从来都不占多数。”

“不过,并不是所有人都必须弃绝长生之道。”

“对,当然不是所有……”她顿了一下,似乎在整理思绪,“你应该看到过的,隐匿者——他们体内仍然保留着所有的机器,不断修复细胞损伤。但是他们为此付出的代价是他们不能在城市里自由行动。一旦他们离开轿子,他们必须将自己限制在少数环境中可以保证没有残留瘟疫孢子的区域里,而且即便如此还是有点危险。”

我看着斑马,试图判断她的状况。“但你不是个隐匿者。你不再长生不朽了吗?”

“不,坦纳……事情远没有那么简单。”

“那么实际上是?”

“瘟疫过后,我们中某些人发现了一种新技术。它使我们能够保留自己体内的机器——至少是大部分——并且在城市中行走时无须额外保护。它是一种药物疗法,一种药剂。它有很多功能,没有人知道它是如何起效的,但它似乎能保护我们的机器免遭瘟疫侵害,或者在有瘟疫孢子进入我们身体时,降低它的效力。”

“这种药物……是什么样的?”

“你不会想知道的,坦纳。”

“假如我也对长生不朽感兴趣呢?”

“真的吗?”

“只是假设如此,仅此而已。”

“我想也是,”斑马睿智地点了点头,“在你来的地方,长生不朽是种毫无意义的奢侈,不是吗?”

“对那些并非木乃欧后裔的人来说的确如此。”

“木乃欧?”

“在圣地亚哥号上时我们是这么称呼那些休眠者的——他们是长生不朽的,而船员们不是。”

“我们?你说得好像你真的在那里一样。”

“口误。关键是,如果你甚至没法活过十年而不吃枪子,或不在某次冲突中被炸飞,那长生就没什么实际意义。此外,超空人要的那个天价,就算有人想要也没人买得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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