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点评
第四十二章

我再次感受到有种急切的冲动,士兵的本能让我想要伸手获取杀戮的道具。但我手头没有那种东西,而且无论如何,哪怕我鼓起全部的勇气,我还是知道有件事我是无法做到的,那就是冷血地杀死坦纳·米拉贝尔。那实在太像开枪射杀自己了。

冰封托钵修道会的阿米莉娅修女跟在他身后,从黑暗中走出来,进入金光灿烂的大厅。她身上不再是那身冰封托钵修道会的制服,不过这身还是偏重功能性,缺乏美观,但那毫无疑问是她。她脖子上戴着个象征雪花的吊坠。

坦纳迈步向前,直到他伫立于瑞维奇的座椅后方。他穿着件深色大衣,几乎拖到地板上,身材比我预期的要高,比我高出寸把长,而且他举止间的神情也和我不同:尽管我们的体格相同,但我们的整个肢体动作之间几乎没有共同之处,尤其是他有种大摇大摆的气派。我们的外表并没有双胞胎那么酷肖对方,但我们的长相完全可能被认为是兄弟俩,或者是在不同的光线下看到的同一个人,光影的某些变化让我们的外貌有了微妙的不同。坦纳的脸上有种凶残的神色,我觉得那是我从未在自己的脸上看到过的——但或许我只是没有在合适的时间照过镜子而已。

第一个开口说话的是阿米莉娅:“这是怎么回事?我搞不懂了。”

“这是个不错的问题,”坦纳把一只戴着手套的手搁到瑞维奇的高背座椅那有着涡纹饰的椅背顶上,“真的是个非常好的问题。”然后他把脑袋从椅背上往前伸去,俯瞰着他要杀的那个人,看着那张无神的面孔。“任何时候,只要你觉得想回答这个问题,那就开口回答吧,帅哥。”

“那么,你意识到我是谁了吗?”瑞维奇说。

“是的。很明显,你选了快速而粗暴的扫描。让我猜猜看。大量的神经、细胞和基因损伤。这里的无赖们可能给你加上了些医疗微械减轻伤害,但那效果就像试图用饮料吸管来撑起一栋即将倒塌的大楼。要我说——从这鬼样子看来——你多半只剩下几个小时了,也许甚至更少。我说得对吗?”

“准确无误,”瑞维奇说,“我希望这让你感到些安慰。”

“安慰什么?”坦纳边说边用手指在瑞维奇的头上划来划去,就像是用手指沿着一个古董地球仪上的纹路划动。

“你要杀我,但来得太晚了。”

“这个问题我还来得及弥补。”

“很好。但那又有什么用呢?你可以粉碎我的这个身体,而我为此会用我的最后一口气来感谢你。我之为我的一切——我曾了解到或感受到的一切——都被永久保存下来了。”

坦纳往后退了一步,说话的语气变得一本正经:“扫描成功了?”

“完全成功。甚至就在我们说话的时候,我也还在运行——在安全岛庞大的分布式处理器架构之中的某处。我的备份已经被传送到其他五个连我都说不上名字的居民点了。你可以在安全岛引爆一枚核弹,但那也不会造成一丝一毫的影响。”

现在很明显了,一小时前刚刚与我交谈过的那个瑞维奇是扫描版的。这两个家伙是同谋,合在一起玩把戏。瑞维奇是对的。坦纳现在对他做什么都没有意义了。或许这对坦纳来说并不重要,因为他已经把我引到了这里,他的主要目的已经达到了。

“你会死,”坦纳说,“你希望我相信那对你来说无关紧要?”

“我不知道你相信什么。坦率地说,坦纳,我对你信不信也并不感兴趣。”

“你是谁?”阿米莉娅说道。她满脸都是不明所以的神色。我意识到,坦纳在上一刻仍然对她隐瞒了自己行为的真实状况,一直保有她的信任。“你为什么说要杀人?”

“因为那是我们的工作,”我说,“我们俩都对你撒了谎。差别在于,我从来没有计划要杀你。”

坦纳伸手去抓她。但他的动作不够快,他太沉迷于在瑞维奇身边徘徊了。阿米莉娅在棋盘般的地板上大步飞奔,脸上满是困惑。“请告诉我这是怎么回事!”

“没时间了,”我说,“你只需要相信我们。我之前对你说了谎,我很抱歉,但我那么做的时候状态很糟糕。”

香忒若说:“你最好相信他。他冒着生命危险来到这里,主要就是为了救你。”

“她说的是真的。”斑马说道。

我看着坦纳的眼睛。他仍然站在瑞维奇的椅子后面。那三台机仆纹丝不动地站在原地,仿佛没有看到周围发生的一切。

“你那边只有一个人,坦纳,”我说,“我觉得你这回是气数已尽了。”我转向其他人:“我们可以拿下他的,只要你们听我的。我有他的记忆。我会预测出他的每一步行动。”

奎伦巴赫和斑马护住我两翼,香忒若在我后面一点的位置,而阿米莉娅撤退到我们后面更远的地方。

“小心,”我低声说道,“他有可能把武器偷偷带进了安全岛,虽然我们没有。”

我向瑞维奇的宝座靠近了两步。

毯子下面有东西动了起来。是瑞维奇的另一只手,之前一直看不到的那只,骤然从黑暗中浮现,紧握着一把小巧的珠宝枪。他以令人赞叹的速度将它平举起来,在瞄准的瞬间他所有的虚弱都消失不见了。然后他连开三枪。子弹疾速从我身边飞过,在我的视网膜上留下银色的痕迹。

奎伦巴赫、斑马和香忒若应声倒地。

“把他们搬走。”瑞维奇嗓音嘶哑地说道。

机仆们动了起来,像三个幽魂般无声地从我身边溜过,屈膝抱起三人的身体。然后机仆们带着他们远离光明,就像是三个恶灵,带着战利品返回黑暗的森林中。

“你这个浑蛋。”我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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