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不会是沃罗诺夫?”我们快到大中心火车站时我问道。我们在去见基迪恩之前把他留在了站上,但杀害多米尼加似乎不符合我对这个男人的认识。用某种有趣而可以削减无聊的方式自杀,那多半有可能,但杀害像多米尼加那样的知名人物则不然。在我看来,这不像是他的风格。
“不是他,也不是瑞维奇,”奎伦巴赫说,“虽然后者只有你才能确定。”
“瑞维奇不是会滥杀无辜的人。”我说。
“别忘了多米尼加很容易树敌,”斑马说,“她绝对不是这个城市里最能守口如瓶的人。瑞维奇可能会因为被她谈及而杀了她。”
“然而我们已经知道,瑞维奇不在城里,”我说,“他在一个叫作安全岛的轨道居民点里。那是真的,对吧?”
“据我所知,坦纳,确实如此。”奎伦巴赫说道。
沃罗诺夫已踪影全无,但这几乎是意料之中的:我们放走他的时候,我也没怎么指望过他会留在原地。这也不重要。沃罗诺夫在整个事件中充其量也就是个配角,而且如果我真的需要再和他交流的话,以他的名气要找起来也很容易。
多米尼加的帐篷和我记忆中的一模一样,依旧占据着集市中央那块空地。卷帘门被放了下来,附近没有顾客,但也没什么能表明这里发生过谋杀。周围没有她的助手试图把别人拖进帐篷的痕迹,但这种缺失也不是特别明显,因为集市本身今天明显相当萧条。肯定是没有任何航班抵达,也就没有愿意接受她的神经外科切除手术的顾客。
普兰斯基就在门后等着,透过布料上的一条小缝窥探着外边。
“你还来得这么不紧不慢。”这时他阴郁的目光才看到了香忒若、我和奎伦巴赫,那双眼睛瞬间瞪得老大。“哎呀哎呀。来了一整支狩猎小队啊。”
“赶紧让我们进去。”斑马说。
普兰斯基打开门,让我们进入接待室,当初奎伦巴赫躺在里面任人下刀的时候,我曾经在这里等了一会儿。
“我必须警告你们,”他轻声说道,“现场一切都和我发现的时候一样。你们不会喜欢马上将要看到的景象的。”
“她那个孩子在哪儿?”我问道。
“她那个孩子?”他说话的语气好像我使用了什么难以理解的街头行话。
“汤姆。她的助手。他不会走远的。他可能看到了什么。他可能也有危险。”
普兰斯基咂了咂嘴。“我没看到什么‘孩子’。有太多的事情占据了我的头脑。不管是谁干的……”他的声音越来越小,但我可以想见他的头脑中正在想着什么。
在一片沉默中斑马开了口:“不可能是本地人。没有哪个本地人会杀死多米尼加这样的人才。”
“你说过,在跟踪我的人也不是本地人。”
“什么人?”香忒若说。
“一男一女,”斑马答道,“他们来拜访过多米尼加一次,试图追踪坦纳。他们肯定不是城里来的。据我所知,这对组合相当古怪。”
我说:“你认为他们掉头回来,杀死了多米尼加?”
“我得说,他们是最有可能的嫌疑人了,坦纳。对他们可能是谁你仍然没有任何想法吗?”
我耸了耸肩。“显然,我是个广受喜爱的男人。”
普兰斯基咳了一声。“也许我们应该……嗯……”他伸出一只缺乏血色的手朝帐篷内室比了比。
我们穿过帐篷,来到了多米尼加做手术的地方。
多米尼加正仰面飘浮在空中,在她的外科手术台上方半米处,被包裹着她下半身的蒸汽动力多关节悬吊索具给挂在那个位置。索具上的气动装置仍在咝咝作响,细小的蒸汽柱向上升起,仿佛是些指着天花板的手指。她过重的上半身让她往后倾斜,导致她的臀部比她的肩膀更高。换个瘦些的人,脑袋可能会朝着旁边歪过去;但多米尼加脖子上的那些脂肪让她的脸正对着天花板。她的眼睛睁得大大的,露出呆滞的眼白,嘴巴大张,下巴无力地耷拉着。
她的尸体上爬满了蛇。
其中最大的几条都已经死了,搭在她的腰身上,像是一条条花围巾,那些失去生机的躯壳一直拖到了手术床上。它们毫无疑问是死了,腹部被人用刀沿中线切开,它们的血在手术台上绘出了一条条缎带。较小些的蛇还活着,盘在她的肚子上或者手术台上,不过我小心翼翼地靠近时,它们几乎都一动不动。
我想到了我在地沤区里见过的卖蛇人。这些动物就是从那里来的,购买它们只是为了给这个场景增添细节。
“我说过了,你们不会喜欢的。”普兰斯基说,他的声音打破了众人在震惊中的沉默,“相信我,我这辈子见过不少恶心的东西,但这绝对是……”
“这是有意义的,”我轻声说道,“并不像看上去那么变态。”
“你一定是疯了。”说话的是普兰斯基,但我毫不怀疑在场的其他人也深有同感。你很难为此责怪他们,但我知道,我所说的是对的。
“你这是什么意思?”斑马问,“有意义——”
“这意味着一个信息,”我边说边围绕着飘浮的尸体打转,以便能更好地看清她的面部,“就像一张名片。实际上是给我的一条留言。”
我碰了碰多米尼加的脸,手上带着点轻柔的压力,让她的头部侧了过去,这样其他人就可以看到她额头正中那个整齐的伤口。
“因为干出这事的,”我第一次说出了我心知肚明的真相,“是坦纳·米拉贝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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