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心里冒出个点子。尼奥金科现在对我来说是个麻烦,必须要在某个时候死去——多半是早死早好,但我刚刚想到的点子太诱人了,太诗意了,实在不能无视。但要那样做会很危险,我需要一段不被打扰的时间,我判断至少要三十分钟。到那时,货物运输出现延误就太明显了。但是有人会立刻就此采取行动吗?我对此表示怀疑。据我了解,如今即使在最好的状况下,列车也已经不再靠得住了。这让我笑了起来。我已经成了这个微型国家的帝王,但让列车准点运行这件事我却没有办到。
我确认了工具包仍能挡住列车后,把尼奥金科扛了起来,背向第六节点。这是一项艰苦的工作,但六十来岁的我仍有着三十岁男人的体格,而尼奥金科的体重已经比年轻时轻了不少。
有六个休眠环连接在这个节点上:共六十名休眠者,其中一些已经死了。我在自己的记忆中进行搜索,尽可能回忆起那些乘客的年龄和性别。我感觉可以肯定,那六十人中至少有三个可以混充尼奥金科——特别是如果事故再度上演,让那人脸上的五官都被列车撞到全然无法辨认的话。
我朝着船壳外侧方向走去。等到达我判断中最佳候选人所在的休眠舱位时,我已汗流浃背,气喘吁吁了。我知道这是个冻结的活人,非常适合我的计划。尼奥金科仍然昏迷不醒,我打开棺椁上的控制面板,开始给乘客升温。通常这个过程需要几个小时,但我对减少细胞损伤的问题不感兴趣。等尸体在列车下被发现后,没人会去解剖它,也没有任何理由会让人想到我调换了尸体。
我的个人通信手环响了起来。“喂?”
“奥斯曼船长?先生,我们接到报告说三号中轴柱通道有一趟列车可能发生了技术故障,在第六节点附近。我们要不要派个故障处理组去检查一下?”
“不,没必要,”我希望自己的语气没有显得过于急迫,“我会去检查一下。我离那里相当近。”
“你确定吗,先生?”
“是的,确定……没必要多费些事吧?”
等乘客的体温回暖——但现在已经大脑死亡——我把他从棺材里抬了出来。是的,他和尼奥金科的身材相当接近,头发和皮肤的颜色也相同。据我所知,尼奥金科和圣地亚哥号上的任何人都没有什么浪漫关系,何况即便有,等我干完之后他的爱人也没法分辨得出来了。
我举起尼奥金科,把他放进棺材。这家伙还在呼吸,他甚至哼哼了一两声,然后又陷入昏迷。我剥光了他的衣服,然后把生理信号监测网在他身上布好。输入馈线自动贴上了他的皮肤,细微调整自己的位置。其中有些会干净利落地钻进他的皮下,爬向他的内脏器官。
棺椁盖面上一串绿色的灯光闪烁,表明这个休眠单元已经接受了尼奥金科。盖子合上了。
我研究了下主状态面板。
休眠时间按预定流程还有四年。到那时,圣地亚哥号应该已经在围绕旅途终点星的轨道上,该让休眠者们回暖复苏,进入他们的新伊甸园了。
四年,对我的计划来说也很合适。
我心满意足,让自己为接下来的艰巨任务做好准备:把那名乘客拖回中轴柱通道中去。不过,首先,我得给这具勉强还算温暖的尸体穿上我刚从尼奥金科身上剥下来的衣服。
我到达中轴柱之后,就把那个人放在了列车前方十米处;列车仍在努力对抗阻拦它的障碍,空气中弥漫着电枢被烧焦的气味。然后我从一个壁龛里的储物柜中找出了一把沉重的长柄扳手。我用扳手把那人的脸抽打得面目全非,每一次打下去时都感觉到他的骨头在像生漆一样碎裂开来。然后我回到列车前,对准卡在那儿的工具包使劲打过去,直到它弹了出去。
列车不再受阻,立即开始加快速度。我不得不在车子前方奔逃,以免自己被碾成糊糊涂到墙上。我小心翼翼地跨过了地上的死人,然后退进墙上安全的凹陷当中,带着超然的态度入迷地看着那串货运舱速度渐渐加快。它撞上了那个人,把他一路铲向前方,把整个人都弄得残破不堪。
最后,列车在沿着通道走了一段距离之后停了下来。
我轻手轻脚地跟了过去。半小时前,我也经历过这种情况,然后发现尼奥金科只是昏了过去时,让我略有些吃惊。当然,那可谓塞翁失马……但这回我的期望没有落空。列车出色地完成了任务。这次让它停下来的不是破碎的工具包,而是反应迟钝的安全模式……但停得太晚了,并不能拯救那名乘客。
我掀起袖子,对着我的通信手环说道:“我是斯凯·奥斯曼。我恐怕这里发生了一次非常非常可怕的事故。”
那是四个月前的事了,我们之间的关系有这样的结局令人遗憾,但尼奥金科最终没有让我失望。至少我是这样觉得的——过一会儿我就可以知道确切结果了。
主屏上现在显示的是居高临下,从船体上方几米的位置俯瞰圣地亚哥号中轴柱的视图。作为消失点的绘画练习,这清晰的视角会让文艺复兴时期的艺术家激动不已。装着死者的十六个休眠环动了起来,尺寸有所减小,并被压扁成了椭圆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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