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第一个也是最近的一个环开始移动,一系列加装在圆环周围的爆破装药将它和飞船分离开来。这个圆环脱离了船体,懒洋洋地飘开去,一面飘移一面慢慢朝着一侧倾斜。在船和休眠环之间的脐带缆管伸展到断裂点,然后干净利索地断开了,倒抽了回去。被困在切断的管道中的冷冻气体爆了出来,化作一朵朵晶莹透彻的云团。不知什么地方有警报声响起。那声音我听不太清楚,但似乎在我的船员当中引起了相当程度的恐慌。
第二个圆环也跟随第一个环挣脱了束缚。第三个环抖动着摆脱了固定具。同样的模式在沿着中轴柱重复上演。我安排好的。我曾想过让所有的休眠环在同一时刻爆炸分离,这样它们飘开时就会形成漂亮的平行线条,但那样并不怎么优雅。相比之下我更乐意把它们错开释放,这样那些环似乎是在依次跟着前面的离开,仿佛在服从某种潜藏体内的迁徙本能。
“你们看到我在做什么了吗?”我问道。
“我看得很清楚,”另一个船长说,“并且这让我恶心。”
“他们已经死了,你这个蠢货!难道他们现在还会在乎自己是被埋葬在太空中,还是和我们一起到达旅途终点星吗?”
“他们是人。哪怕他们已经死了,也应该得到有尊严的对待。你不可以就这样把他们扔到船外去。”
“啊,但我可以,而且我已经做了。此外,休眠者其实无关紧要。与那些陪伴着他们的机器相比,死者的质量是微不足道的。我们现在实实在在取得了优势。这就是为什么我们会比你在巡航模式下待得更久。”
“你的休眠者当中的四分之一,这优势并不大,奥斯曼。”另一名船长显然一直在做功课。我之前所进行的计算不可能和他的考虑偏差太多。“等你在环绕旅途终点星的轨道上运行时,这点优势能让你领先我们多少?顶多几周吧?”
“几周就够了,”我说,“足以选择合适的着陆点,让我们的人下到那里,扎下根基。”
“如果你还有足够的人手的话。那些死者当中很多都是被你杀掉的,不是吗?噢,我们知道你在正常管理下应该会有多大损失,奥斯曼。你那儿的死亡率应该不比我们高多少。还记得吗,我们有情报人员?但我们这里只损失了一百二十名休眠者。其他飞船也一样。你怎么可能变得那么粗心大意,奥斯曼?是因为你希望他们死去?”
“别傻了。如果让他们死符合我的意图,那我为什么不杀死更多的休眠者?”
“然后试着在只有少数幸存者的情况下进行行星殖民?难道你对遗传学或者乱伦的后果一无所知吗,奥斯曼?”
我本来准备开口说这我早就考虑过了,但让这浑蛋知道我的全部计划又有何意义?如果他的情报工作做得有他说的那样好,那就让他自己去搞清这些事好了。
“船到桥头自然直。”我说道。
到头来萨穆迪奥让其他人暂时获得了某种优势——即便方式大概和他的计划并不相同。不过当时这位巴勒斯坦号的船长一定认为自己成功削减反物质燃料流量的机会很大,要不然他也不会试图让引擎热停机。
爆炸和伊斯兰堡号毁灭时的爆炸一样猛烈,发出的白光也同样耀眼,正如我记忆里那天在育儿室看到的一样。
但第二天发生了一些我预料之外的事。
萨穆迪奥的飞船在爆炸前的瞬间,还在向自己的两个盟友传输技术数据,那两艘飞船也都陷入了无法停止的制动点火中,萨穆迪奥正试图退出这个状态,但没有成功。这种状况我自己也能猜到,尽管我本人被排除在那些信息交流之外。这说来有些古怪。大船团的其他成员已经不情愿地联合起来反对我。我事先并没有预料到会这样,但事后看来,我应该意识到事情就是会这样发展。我给了这些浑蛋一个共同的敌人。在某种程度上,这是我的光荣。我这边势单力孤,但已经引起了其他船长的恐慌,他们认为,无论之前他们互相之间发生了什么,现在最好是联合起来反对我。
而接下来——萨穆迪奥也从坟墓里爬了出来和他们一道。
“那些技术数据比他意识到的更有用。”阿梅斯托说道。
“这对萨穆迪奥并没有多大帮助。”我说。
到这会儿,大船团的另外两艘飞船随着减速开始落后得越来越远,和我的飞船之间有了明显的红移。但通信软件毫不费力地消除了所有的失真,除了伴随着船队解散的时间延迟。
“是的,”阿梅斯托说,“但他们的牺牲给了我们一些极其宝贵的东西。要我解释吗?”
“如果那能让你高兴的话。”我希望自己令人信服地表现出了无聊的情绪。
但我其实并不觉得无聊,反而有点害怕。
阿梅斯托告诉我:有些技术数据直到爆炸前的最后一纳秒,才从巴勒斯坦号喷射出来。涉及试图切断反物质流的举动。人们早就知道,这一过程几乎注定是致命的,但在此之前,确切的故障模式一直不清楚,只能在计算机模拟中匆匆瞥见一二。有人推测,如果能对故障模式有充分的理解,甚至有可能通过对燃料流进行精细控制将其消除。问题是无法预先进行测试。然而现在某种意义上他们已经进行过了测试。飞船发出的遥测数据在故障模式开始冒头后随即就断绝了,但仍比任何精心控制下的实验室测试或计算机模拟更接近于故障模式中的不稳定状态。
并且他们从中学到了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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