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告诉她什么——只是个军人?只是个信守承诺的男人?只是个甚至不知道什么时候该打破承诺的傻瓜?
我站了起来,用显眼的动作把手从放枪的口袋里抽了出来。“我需要你的帮助,香忒若,仅此而已。但我这个人并没有太多的秘密可看。如果你想带我看看这个地方,我会很感激的。但是你现在可以离开了。”
“你有钱吗,坦纳?”
“有一点。恐怕在这里不够买多少东西的。”
“让我看看你有多少。”
我拿出一大把油乎乎的菲利斯币,把它们全部乱糟糟地放到了桌面上。“我能用这些买来什么?如果走运的话,能再买一杯茶吗?”
“我不知道。这足够你再买套衣服的了。我想,如果你想起码能融入这里的环境,那你是用得着一套新衣服的。”
“我看起来跟这里格格不入吗?”
“你看起来非常格格不入,坦纳。你大有可能即将开创一种新的时尚。但不知何故,我认为这种风险并不是你想要的。”
“是的,我真不想。”
“我不太了解埃舍尔高地,无法给你推荐一套最好的服装,但我看到路边有些精品店,我们应该能在店里找到适合你的衣服。”
“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想先去看看那个水箱。”
“哦,我知道那里面是什么。是玛土撒拉。我都快忘了人们把它关在这里了。”
我隐约知道这个名字,而且我有这样的印象,今晚之前我几乎就要想起这个名字了。但香忒若不等我继续回忆,已经把我带向前方了。“我们可以等你不那么矫矫不群的时候再回来看它。”
我叹了口气,举手投降。“你还可以带我参观下埃舍尔高地其他地方。”
“为什么不呢?毕竟天色还早呢。”
我们走向附近的一家精品店,途中香忒若打了几个电话,问了下她朋友们的状况,确定他们都还活着,并安全地回到了天篷区;但她没给其中任何人留言,然后就再也没有提起他们。我想,事情就是这样:我在埃舍尔高地见到的许多人都知道这项运动,甚至可能会狂热地追捧它,在私人会所中这项运动的存在众所周知,人们可以为之击节赞叹,但一旦出了门,他们当中是没人会认账的。
这家精品店配备了两台亮黑色的步行机仆,比我迄今为止在这座城市见过的任何一台都复杂得多。它们不停地吐出些虚情假意的奉承,哪怕我明知道我看起来就像只偶然闯入了戏服商店里的大猩猩。在香忒若的指导下,我选定了一套既不会让我有违常规,也不会让我破产的服装。裤子和夹克的剪裁和我现在满心欢喜地扔掉的冰封托钵僧衣服类似,但所用的布料相比之下要招摇得多,上头满是闪闪发光的金色或是银色的金属线。我觉得自己很显眼,但当我们离开精品店时——瓦迪姆的大衣轻浮地飘荡在我身后——人们对我只投来一瞥,而不像先前会以怀疑的眼神端详。
“那么,”香忒若说,“你打算告诉我你是从哪里来的吗?”
“你自己有没有什么想法?”
“嗯,你不是来自附近,不是来自黄石星,几乎可以肯定不是来自腐锈带,多半也不是来自我们行星系中任何其他地盘。”
“我来自斯凯先手星,”我说,“乘奥维多号来的。实际上,我还以为你已经从我的冰封托钵僧衣服里看出了这点。”
“本来是的,但这件大衣把我弄糊涂了。”
“这件旧衣服?这是腐锈带的一位老朋友赠送给我的。”
“抱歉,但没有人会送你那样的大衣,”香忒若指了指衣服上缝着的一块边缘粗糙、带有光泽的补丁,“你完全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是不是?”
“好吧,是我抢来的。我想被抢的那位本身也是从别人那里抢来的。从某个比他更加倒霉的家伙那儿。”
“这听起来略为可信了点。但是当我第一次看到它的时候,它让我大为困惑。然后那会儿你又提起了梦幻燃料……”她说出最后两个词时压低了声音,几乎是在喃喃细语。
“抱歉,我完全被你搞糊涂了。梦幻燃料和这样的大衣有什么关系?”
但在说出这话的同时,我就想起了斑马曾同样暗示过这二者间存在的联系。“比你想象的要多,坦纳。你问了些关于梦幻燃料的问题,这让你看起来像个外来客;然而你却穿着那种大衣,它表明你是分销系统的一员,一名供货商。”
“你并没有把你所知道的关于梦幻燃料的一切都告诉我,对不对?”
“我几乎都说了。但这件大衣让我怀疑你是不是想骗我,所以我说话很小心。”
“现在告诉我你还知道什么吧。供应量有多大?我见过有人一次给自己注射几毫升,同时还拥有百把毫升的储备。我猜梦幻燃料的使用仅限于一个数量相对不大的人群,可能是你和你那些敢于冒险的精英朋友,而不包括其他人。整个城市里的固定用户最多也就几千?”
“大概不会差太多。”
“这就意味着整个城市的固定供应量是——多少来着?每个用户每年几百毫升?也许全城每年有一百万毫升?实际上,这并不多——一立方米左右的梦幻燃料。”
“我不知道,”香忒若看起来对讨论明显属于成瘾类药物的东西有些不适,“这数字看起来差不离。我只知道,这东西比一两年前更难弄到了。我们大多数人不得不限量使用,一周最多三四次。”
“但其他人没试着自己制造?”
“不,当然会有。一直有人试图售卖假梦幻燃料。但那不仅仅是质量的问题。它要么是真货,要么就没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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