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点评
第二十四章

斯凯现在觉得,船长看起来非常平静。他的眼睛是闭着的——一名医生合上了他的眼睑,让这个死人看起来显得不失尊严。他的这副样子,正如小丑所说,就跟在梦见自己的童年一样。尽管这个男人的童年也是身在船上,就跟斯凯自己的童年一样枯燥无味,一样封闭而压抑。

敲击气闸的声音响个不停。“我最好放那家伙进来。”斯凯说。

“斯凯……”前一名医生语带恳求。

他把一只手放到那人的前臂上。“不用担心。”

斯凯整理好自己的情绪,用手掌按下舱门开关。门外挤着至少有二十个人,人人都想头一个进入机舱。他们都争着想亲眼看看死去的船长,表达关切,同时暗暗希望这不是又一次虚惊一场。几年来,巴尔卡扎尔动不动就险死还生,简直让人头疼。

“天哪,”这群人当中一个来自驱动管理委员会的女人说道,“这是真的还是假的……看在上帝的分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两名医生之一张口欲言,但斯凯更快。“他的人工心肺膜出故障了。”他说道。

“什么?”

“你听到我说的了。我一直都在留心巴尔卡扎尔。他很好,直到他的人工心肺膜开始发出警报。我解开他的外衣,看了看诊断读数,说是他犯心脏病了。”

“不……”一名医生开口说话,但房间里没人理会他在说什么。

“而你肯定他当时并没有犯病?”那个女人说。

“基本上。他当时正在和我说话,很清醒。没有不舒服的迹象,只是很恼火。然后人工心肺膜告诉我,它要尝试除颤。不用说,他在那一刻变得相当焦虑不安。”

“然后发生了什么?”

“我开始尝试移除人工心肺膜,但有那么多根线都连接在巴尔卡扎尔身上,我意识到在开始除颤前的几秒钟内,我是肯定办不到的。我别无选择,只能抽身离开。如果我一直跟他保持接触,我可能也会被电死。”

“他在撒谎!”医生喊道。

“不用管他,”斯凯平静地说道,“他肯定会这么说,不是吗?我并不是说这是有意为之……”他说完停了一下,留出点时间,以便在他继续往下说之前,最后这个词有机会在人们的思维中扎下根去。“我并不是说这是有意为之,只是一个可怕的失误,原因在于工作过劳。看看他们俩吧。这两个人已经接近精神崩溃了。他们会开始犯错,这实在是毫不奇怪。我们不应该为此过多责怪他们。”

瞧啊,当这段对话在人们的记忆中回放时,会凸显出来的并不是斯凯在试图逃避自己会受到的责备,而是斯凯在胜利时的宽宏大量,甚至是富有同情心。他们会看到这一点并为之鼓掌,同时不得不承认,如在梦游的医生们依然应当承担一部分责任。斯凯认为,他们不会觉得这有什么错处。一位伟大而受人尊敬的老人在令人遗憾的情况下去世了,有人要承担责任才是应该的,才是适当的。

他很好地掩饰了自己。

尸检将确定船长上尉确实死于心力衰竭,但无论是尸检还是从人工心肺膜内存中读出的数据都无法完全阐明他死亡过程的确切时间表。

“你做得很好。”小丑说道。

没错,但小丑也应该得到几分赞誉。是小丑叫他在巴尔卡扎尔睡着的时候解开外套的扣子,也是小丑告诉他如何进入人工心肺膜的私密功能设置,这样他就可以通过编程让它发出除颤脉冲,哪怕船长的身体状况其实跟先前一样没什么问题。小丑比他更聪明;虽然从某种程度上说,斯凯知道这些知识一直存在于他的脑海中。但是小丑把它们从斯凯的记忆中发掘了出来,对此他满怀感激。

“我觉得,我们组成了一个优秀的团队。”斯凯无声地说道。

斯凯看着那两人的尸体翻滚着坠入太空。

瓦尔迪维亚和伦戈死于航天器上最为朴素的处决方式:在气闸中被窒息,然后被抛入真空。对老人死亡的审判按照飞船时间计算花了两年;有人提出上诉,有人发现了斯凯的报告中存在矛盾之处,审判速度慢得磨人。但上诉失败了,斯凯成功地对那些矛盾做出了解释,几乎所有人对他的说法都感到满意。此刻,一小批高级船员正挤在挨着气闸的舷窗周围,竭力想从黑暗中窥见一鳞半爪。之前当空气从舱内被吸走时,他们听到了那两个垂死挣扎的男人竭力敲打气闸室舱门。

是的,这是个严厉的惩罚。他心中暗自思忖——鉴于船上的医疗资源业已捉襟见肘就更是如此。但这种罪行绝不能轻易放过。这些人玩忽职守害死了巴尔卡扎尔,并非主观故意这点并不重要——尽管他们是否真的缺乏主观意图这点本身仍然值得怀疑。是的,在飞船上,玩忽职守本身就是种罪,其严重程度几乎不亚于叛变。而如果其他人不将这些家伙处死以儆效尤,那也是种玩忽职守。

“你谋害了他们,”康斯坦札说话的声音很小,只有他一个人听得到,“你或许已经让其他人相信了你,但我没有。我太了解你了,斯凯。”

“你根本不了解我。”斯凯说话的声音轻如耳语。

“噢,可我确实了解你。我从你还是个孩子时就认识你了。”她表情夸张地笑了笑,仿佛他们俩正在聊着什么有趣的内容,“你从来都不正常,斯凯。你对真正的人兴趣全无,你更感兴趣的是像斯栗克这样扭曲的事物,或者像那个潜入者那样的怪物。你一直让那家伙活着,不是吗?”

“让谁活着?”他说话时脸上的表情和康斯坦札的同样做作浮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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