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付钱让我不要告诉你这些,好多钱。所以我什么也不说。但你现在是富人,米拉贝尔先生。你让奎伦巴赫先生看起来好穷。你明白多米尼加的要点了吗?”
“你是说,奎伦巴赫收买你保守秘密,但如果我能拿出比他更多的钱,我就能收买你说出秘密?”
“你真聪明,米拉贝尔先生。多米尼加的手术操作,不会损伤你的大脑。”
“这话还真是迷人啊。”我长叹一声,再次把手伸进口袋,让她告诉我奎伦巴赫不想让我知道的到底是什么。我不确定我到底指望听到什么——也许就没指望什么,因为我的大脑其实一直以来都没花时间去思考奎伦巴赫可能有所隐瞒这个问题。
“他和你一起进来,”多米尼加说,“穿的跟你一样,冰封托钵僧的衣服。要求移除植入物。”
“告诉我些我不知道的事。”
多米尼加笑了,笑容猥琐,于是我知道,她很享受打击我的感觉。
“他没有植入物,米拉贝尔先生。”
“你这是什么意思?我看见他躺在了你的手术台上。你在给他做手术。你剃掉了他的头发。”
“他要我做得像模像样。多米尼加,她不问问题。照客户说的做。客户永远是对的。特别是当客户付钱的时候,比如奎伦巴赫先生。客户说做假手术,剃光头发,做完全套动作。但我根本没打开他的脑袋。不需要。我还是扫描了他,里面什么也没有。他本来就干净。”
“见鬼,那他为什么——”
然后突然间这一切都讲得通了。奎伦巴赫不需要移除他的植入装置,因为——如果他曾经有过的话——它们已经在几年前的瘟疫期间被移除了。奎伦巴赫根本不是来自大提顿星。他甚至就不是来自这个太阳系之外。他是本地的人才,他受人雇用来跟着我,好找出我前来此地的原因。
他是在为瑞维奇工作。
瑞维奇在我之前抵达了渊堑城,当冰封托钵僧们还在帮我找回记忆之际,他就已经下到了地表。他领先我一两天,这段时间并不多,但显然已经有足够的时间来募集些帮手了。奎伦巴赫可能就是他的第一个接头人。然后奎伦巴赫又回到了轨道上,与刚从星系外来到这里的移民混在一起。他的任务很简单。调查在奥维多号上复苏的人,从中找出谁可能是被雇用前来谋杀的杀手。
我回想起这当中所发生的一切。
首先,瓦迪姆在斯特列利尼科夫号的公共休息室找我搭讪。我对瓦迪姆不屑一顾,但几分钟后,我看到他正在殴打奎伦巴赫。我越过公共大厅,威逼瓦迪姆放开奎伦巴赫,然后我把瓦迪姆给痛打了一顿。我清楚地记得,当时奎伦巴赫是如何力劝我不要杀了瓦迪姆的。
当时我把这归因于他的宽大为怀。
那之后,奎伦巴赫和我一路爬进了瓦迪姆的住处。我再次记起,当我们搜查瓦迪姆的物品时,奎伦巴赫起初看起来是多么不安,甚至出言质疑我的行为是否道德。我和他争论了一番,然后奎伦巴赫被迫参与劫掠。
一直以来,我都没有看出那么明显的迹象:奎伦巴赫和瓦迪姆是一伙的。
奎伦巴赫需要某种途径来接近我而不引起我的怀疑,某种能对我有更多了解的途径。他们两个给我设了个圈套,瓦迪姆确实当众打伤了奎伦巴赫,但这只是因为他们需要来一出逼真的戏码。他们一定知道我会忍不住干预,尤其是在我早先和瓦迪姆有过摩擦的情况下。后来,当我们在太空旋轮上遭到袭击时,我还记得我看到奎伦巴赫站在一边,被另一个人给控制住——而我则独自承受着瓦迪姆的暴行。
那个时候我就该看穿的。
奎伦巴赫盯上了我,这意味着他相当擅长自己的业务,从船上的所有乘客中单单把我挑了出来,但也未必如此。瑞维奇或许还雇用了半打特工跟踪其他乘客,每个人使用不同的策略接近各自的目标。差别在于,其他人都跟错了目标,而奎伦巴赫靠着运气,或者直觉,或者推理,正中靶心。但他无法肯定。在我们全部的对话当中,我仍然小心翼翼地没有泄露任何可以证明我是卡乌拉的安保人员的信息。
我试着把自己放在奎伦巴赫的位置。
他和瓦迪姆一定很想杀了我。但他们不能这样做,在他们完全确定我就是真正的刺客之前不能。如果他们当时直接杀了我,他们就永远都无法确定他们是否真的抓出了他们要找的人,然后这种怀疑会一直笼罩在他们心头。
所以奎伦巴赫缠上我可能早有预谋,从他得以确认我的行为模式开始:我在追踪一个名叫瑞维奇的人,具体原因不明。拜访多米尼加是他伪装身份的重要一环。他肯定没有意识到,我作为一名士兵,身上居然没有植入装置,因此不需要这位女士的优秀才能。但他平静地接受了假手术——在他身处刀锋之下时,还把自己的东西托付给了我。干得漂亮啊,奎伦巴赫,我想。那些货物增强了他故事的可信度。
不过,事后看来,我本该意识到这里存在的问题。旧货商抱怨说奎伦巴赫的体验棒很糟糕,说那些玩意儿是他几周前过手的原件的复制品。然而奎伦巴赫却说他才刚刚到达。如果我检查一下上周到达的近光船的名录,我真的会发现有艘飞船来自大提顿星吗?也许有,也许没有。这取决于奎伦巴赫在制造假身份时有多精细。我很怀疑这项工作的深度,因为他只有一两天的时间,要从头开始造出整套材料。
综合考虑,他这活干得并不算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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