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多米尼加谈完之后,在中午过后的某个时候,下一集奥斯曼连续剧开播了。当时我正背靠中央车站的墙,站在那儿无所事事地看着一个熟练的木偶师在为三五个孩子提供娱乐。木偶师从微型放映棚上方操控着一个细小的马可·菲利斯人偶,让那个身穿太空服有着精致关节的人偶沿着一堆破碎的砖石形成的“岩壁”往下爬去。这应该是在演示菲利斯爬入渊堑底部,因为在陡坡的底下有一堆珠宝,由一只凶猛的外星九头怪物守卫着。木偶师让怪物扑向菲利斯,孩子们纷纷鼓掌欢呼。
就在这一刻,我的思绪停滞了,奥斯曼的生活场景自顾自地挤了进来,全须全尾。
过后——当我有时间消化新看到的那些信息的时候——我联想起了先前看到的那一集。奥斯曼的这些连续剧起初完全没什么大不了,只是复述了一遍斯凯的生活,跟我所知道的记载一般无二。但它们渐渐出现分歧:先是在小细节上,然后越来越明显。在我所听说过的任何官方历史记述中都不存在第六艘飞船的说法,斯凯也从没有让杀死他父亲的刺客活着,更遑论给刺客提供下手之机。但这些都还只是故事的细枝末节,重要性远比不上说实际上是斯凯谋杀了巴尔卡扎尔船长。巴尔卡扎尔在我们的历史书上只占一个脚注,是斯凯的前任之一——但从来没有人暗示说实际上是斯凯杀死了他。
我紧握拳头,鲜血如雨点般滴落在广场的地板上。我开始怀疑,自己到底是被什么感染了。
“对此我无能为力。他在那儿睡着了,没有发出一点声音——我从未怀疑过有什么不对劲。”
给巴尔卡扎尔做检查的两名医务人员在斯凯发出老人出了问题的警报后,等飞船一停好就立即登上了的士。瓦尔迪维亚和伦戈关闭了身后的气闸,好给自己留出做事的空间。斯凯目不转睛地看着他们。他们俩看上去都很疲惫,脸色蜡黄,眼睛下面都已经累出了眼袋。
“他没有大声叫喊,用力喘气,或者其他类似的表现?”伦戈说。
“没有,”斯凯说,“无声无息。”他装出一副心急如焚的样子,但小心翼翼地不演得太过火。毕竟,随着巴尔卡扎尔的离开,通往船长宝座的道路突然变得比以前更加清晰,就好像一个复杂的迷宫突然暴露出一条直通中心的路径。这点他心知肚明;他们也心知肚明——如果他没有因为自己这样的好运而在悲伤中流露出一丝喜悦,那反倒更令人怀疑了。
“我敢打赌,是巴勒斯坦号的那些浑蛋毒死了他,”瓦尔迪维亚说,“你知道的,我一直反对他去参会。”
“这场会议无疑压力很大。”斯凯说。
“可能这就是全部的原因,”伦戈边说边挠了挠自己眼睛下面生粉色的皮肤,“没必要责怪其他人。他只是无法承受会议带来的压力。”
“那么我当时确实是无能为力吗?”
另一名医生正在检查巴尔卡扎尔胸前绑在他们已经打开的侧扣束腰外衣下面的人工心肺膜。瓦尔迪维亚疑虑重重地戳了下这个装置。“这玩意儿应该发出警报才对。我估计你并没有听到警报吧?”
“正如适才所说,无声无息。”
“这该死的玩意儿肯定是又坏了。听着,斯凯,”瓦尔迪维亚说,“下面的话如果有一个字泄露出去,我们就死定了。那个该死的人工膜总是出毛病,但我和伦戈最近一直在超负荷工作……”他呼出一口气,摇摇头,怀疑着自己那许多个小时的工作是否有价值。“嗯,我不是说我们没修它,但显然我们不能把所有的时间都花在护理巴尔卡扎尔上,而对其他人不闻不问。我知道在巴西利亚号上人们有比这堆破旧垃圾好得多的设备,但那对我们能有什么用呢?”
“没用,”斯凯热心地点了点头,“如果你们把太多的注意力都投注到这位老人身上,可能会害死其他人。我完全明白。”
“我希望你真的明白,斯凯——一旦他的死讯泄露出去,就会有一场大风暴。”瓦尔迪维亚又看了看船长,但如果他是在指望出现奇迹般的康复,那并没有任何这样的迹象。“我们将迎来对医疗保障质量的审查。你将会被反复质询你在巴勒斯坦号之行中的各种举措。拉米雷斯和委员会里的其他杂种会试着指责我们搞砸了。他们会试图说你玩忽职守。相信我,我以前就见识过了。”
“我们都知道,这不是我们的错。”斯凯说。他低头看着船长,他手帕上快干的唾液像是蜗牛爬过的痕迹。“他是个好人,他早就该退休了,但依然尽心尽力为我们服务。但他太老了。”
“是的,无论如何,再过个年把他都会死的。但要试着向船上这么解释的话……”
“那我们就得时刻当心自己的背后了。”
“斯凯……我们刚才告诉你的那些……你一个字都不会说出去的,没错吧?”
有人在敲打气闸,试图进入的士。斯凯对外边的骚动充耳不闻。“你具体想让我怎么说?”
医生深深吸了口气说:“你一定要说,人工心肺膜向你发出了一次警告。你没有针对警告采取行动并不重要。你无计可施——你没有所需的资源和专业知识,而且你离飞船很远。”
斯凯点了点头,就好像这一切都完全合情合理,也正是他会说出的话。“只要我从来没暗示人工心肺膜一开始就没起作用?”
两名医生互相对望了一眼。“是的,”前一名医生说,“正是如此。没人会怪你的,斯凯。他们能看得出,你已经尽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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