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希金打算和他的妻子居留在莫斯科。他们就在阿尔巴特街上租了一所舒适的带家具的房子。这所房子一直保留到今天;它的号数是五十三号。普希金当时这样写信给普列特尼奥夫 :
我结婚了,非常快活。我唯一的愿望就是在我的一生中不要有什么变动:更好的都不再期望了。这种情况对于我是这样新鲜,是好像我再生了一样。
但是他和岳母的不睦是愈来愈厉害了,纳塔利娅·伊万诺夫娜常促使自己的女儿去反对普希金,并尽可能地诽谤他。这些口舌之争使得普希金再不能容忍下去。他于是就放弃了莫斯科的那所住宅,在五月中旬带着妻子到彼得堡去。他决定在当地住下来。他们还在彼得堡近郊的皇村租了一间消夏别墅过夏。
普希金很爱他的妻子。但在他们两个人之间丝毫没有一点儿精神的共同点,并且也不可能有。纳塔利娅·尼古拉耶夫娜最感兴趣的,只是时髦的装束和上流社会的活动。她对于丈夫的紧张创作工作和精神生活,丝毫不能有任何帮助。当普希金充满了创作的激情,跑到她面前去,把自己的新诗读给她听的时候,她就叫道:“我的天哪,普希金,你为什么总是拿自己的诗来麻烦我!”
在冬天沉息下去的瘟疫,又以新的力量跟着春天卷土重来,向彼得堡蔓延过去。沙皇尼古拉和宫廷都迁到皇村去。普希金写信给普列特尼奥夫道:“皇村沸腾起来了,变成了京城。”
有一次在皇村公园里,普希金遇到了沙皇尼古拉。尼古拉对普希金极为亲热,问起他的工作,并且还提出了一个问题:为什么他不供职?普希金回答道,他准备供职,但是除掉文学的职务以外,他是什么都不懂的。这时候沙皇就向他建议,要他写一部彼得大帝的历史。
普希金的美丽妻子,非常得皇后的欢心;沙皇远在莫斯科时,就在各种宴会上见过纳塔利娅·尼古拉耶夫娜,当时她还是少女,沙皇那时就已经觉得她可爱而又有趣了。皇后表示了这样的愿望,希望纳塔利娅·尼古拉耶夫娜到宫廷里来。
一八三一年的秋天,普希金从皇村迁回彼得堡。他被正式派到外交部,不久就晋升一级,规定薪俸为每年五千卢布。但对于普希金当时的需要,这个数目是太少了。宫廷因为他妻子的美丽而全在狂欢中;纳塔利娅·尼古拉耶夫娜马上就成了彼得堡上流社会最时髦的女人。而上流社会的漂亮的太太们,都必须要有典雅的服装、漂亮的马车、宽大的住宅和建在附近时髦岛屿上的消夏别墅。这样一来,费用的预算就完全不可思议了:普希金每年要有两万五千到三万卢布才敷家用。
纳塔利娅·尼古拉耶夫娜的生活,是在不断的娱乐、欢宴和舞会中消磨掉的。她早晨四五点钟才回家,起身很迟;晚上八点钟进午餐;午餐之后,纳塔利娅·尼古拉耶夫娜就换装,再出门去。丈夫就伴着她。对于普希金,热衷于跳舞的时代是早已过去了,但又不能让妻子一个人单独出去。他每晚都是在舞会中度过的:站在墙边,困惫地看着跳舞的人,吃着冰激凌,打着呵笑。有一次他对一个相识的女人叹着气说道:
拘束呀,拘束呀,这贵族的宫廷!
就只有站着吃,坐着饮!
朋友们日益担心着普希金现在那种可怕的不利于创作的生活环境。果戈理写道:“除掉在舞会上,什么地方都找不到他。他就这样消磨掉了他全部的生活。”而普希金本人也怀着忧虑写信给莫斯科的朋友纳晓金 道:
对于生活的顾虑,使得我无暇感到寂寞。但是我失掉了写作所必须的那种自由独身的生活的闲暇。我的妻子总是打扮入时地在社会里混——这一切都需要钱,而钱只有靠我的写作才弄得到,而写作又必须要有安静的生活。
普希金没有安静的生活好让他写新的作品;出版已经写成的作品也有各种阻碍,这就是由于沙皇对普希金的那种“仁慈”所产生出来的——要将自己的作品送给沙皇审查。
普希金曾经以为这会是他的特权,但现在却变成他的义务了。他这样写给本肯多夫:
兹有一事,胆敢恳求开恩:此后小作品能否送至普通检察机关审核。
看,普希金当时所请求的是怎样的开恩呀!
普希金在文献档案保管处努力工作,收集他所奉命编辑的彼得大帝历史的材料。但这时候另一件历史工作,把他从准备彼得大帝历史的工作中吸引开了。普希金对十八世纪哥萨克农民起义的领袖——普加乔夫很感兴趣。他想写一部以普加乔夫起义为题材的长篇小说。为此,普希金就必须到俄国东部普加乔夫起义的地方去访问。普希金得到了四个月的假期,一八三三年七月十七日他就从彼得堡启程出发了。紧跟在他后面,他所要访问的几个省区的省长都得到秘密的训令:“通令各地机关派秘密警察,监视九等文官普希金在居留期间之生活情形与行动等。”
普希金访问了喀山、奥伦堡和乌拉尔斯克,向老人们探询关于普加乔夫的事迹,视察了他军事行动的地方。他从奥伦堡就到了别尔地村,在过去这里是普加乔夫的京城。在别尔地村,他找到了一个和普加乔夫相识的七十五岁的老太婆。普希金和她整整谈了一个早晨,询问她,听她唱歌,临别时还给了她一块金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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