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招
【题解】
《大招》的作者以及招谁之魂,尚没有定论。关于其作者大致有四种说法:
一是认为屈原或景差所作。王逸《楚辞章句》云:“《大招》者,屈原之所作也。或曰景差,疑不能明也。屈原放流九年,忧思烦乱,精神越散,与形离别,恐命将终,所行不遂,故愤然大招其魂。盛称楚国之乐,崇怀襄之德,以比三王,能任用贤,公卿明察,能荐举人,宜辅佐之,以兴至治,因此风谏,达己之志也。”
二是认为景差所作。朱熹《楚辞集注》云:“《大招》不知何人所作,或曰屈原,或曰景差,自王逸时已不能明矣。其谓原作者,则曰词义高古,非原莫及。其不谓然者,则曰《汉志》定著原赋之二十五篇,今自《骚经》以至《渔父》,已充其目矣。其谓景差则绝无左验,是以读书者往往疑之。然今以宋玉大小言赋考之,则凡差语,皆平淡醇古,意亦深靖间退,不为词人墨客浮夸艳逸之态,然后乃知此篇决为差作无疑也。”周拱辰、王夫之同意这种说法。
三是确认为屈原所作。林云铭《楚辞灯》:“《大招》一篇,王逸既谓屈原所作,又以或言景差为疑,尚未决其为差作也。……玉与差皆原之徒,若招其师之魂,何以见差之招当为大,玉之招当为小乎?后人守其说而不敢变,相沿至今,反添出许多强解,附会穿凿,把灵均绝世奇文,埋没殆尽,殊可叹也。
四是认为乃秦汉之际摹拟之作。今人梁启超、游国恩、刘永济等持此观点。朱季海《楚辞解故》认为是淮南王刘安或其门客所作。
至于招谁之魂,则主要有两种观点,一为招屈原之魂;二为招怀王之魂。
关于本篇的作者,自东汉王逸以来已不能定,这是因为文献不足征的缘故。但从本篇铺陈描写的名物、制度及场景来看,其所招之魂的身份当非帝王诸侯莫属,这一点跟《招魂》颇为类似,故而或即招“怀王”之魂。
尽管《大招》的文章主旨一直聚讼纷纭,但它与《招魂》并称“二招”而独具特色。从内容上看,《大招》没有叙文与乱辞,全文皆为招魂辞。与《招魂》所招对象应为同一人。据史料记载,怀王被骗入秦国后,在顷襄王三年(前296)卒于秦,后归葬于楚国,这中间有相当长一段时间。因此,怀王死讯传到楚国时,楚国应在国内举行招魂仪式,以招其魂归国不离散。到归葬时,则又举行更隆重的国葬仪式,因而须有二篇招魂辞,这或许正是《招魂》与《大招》的来历。《大招》在内容上可分两部分:一是极力渲染四方的种种凶险怪异,二是着意烘托楚国故居之美,最后又大力称颂楚国任人唯贤、政治清明、国势强盛等,以诱使灵魂返回楚国。
青春受谢①,白日昭只②。春气奋发,万物遽只③。冥凌浃行④,魂无逃只。魂魄归来!无远遥只。
【注释】
①青:在上古人的观念中,是把东方、春季、青色、草木联系在一起的。这里的青春即春天、春季的意思。谢,去,离去。
②昭:光明,灿烂。只:语气词。如同《招魂》之“些”字。
③遽(jù):竞相,争相。
④冥:幽冥,幽暗。这里或指北方之神玄冥。凌:驰骋。浃(jiā):遍,周遍。
【译文】
冬去春来,阳光多么明媚灿烂啊。春的气息喷薄而出,世间万物竞相生长啊。幽冥之神遍行于天地之间,魂你不要逃啊。魂魄归来,不要远远离开啊!
魂乎归来!无东无西,无南无北只。东有大海,溺水浟浟只①。螭龙并流②,上下悠悠只③。雾雨淫淫④,白皓胶只⑤。魂乎无东!汤谷
只⑥。魂乎无南!南有炎火千里,蝮蛇蜒只⑦。山林险隘,虎豹蜿只⑧。
鳙短狐⑨,王虺骞只⑩。魂乎无南!蜮伤躬只⑪。魂乎无西!西方流沙,漭洋洋只⑫。豕首纵目⑬,被发鬤只⑭。长爪踞牙⑮,诶笑狂只⑯。魂乎无西!多害伤只。魂乎无北!北有寒山,逴龙赩只⑰。代水不可涉⑱,深不可测只。天白颢颢⑲,寒凝凝只。魂乎无往!盈北极只⑳。
【注释】
①溺水:这里指水很深,容易使人沉没于其中。浟浟(yóu):形容水流迅疾的样子。
②螭(chī):传说中一种没有角的龙。
③悠悠:形容游动、行走的样子。
④淫淫:形容连绵不断的样子。
⑤皓胶:形容烟雨濛濛,天地间白茫茫一片的样子。
⑥汤(yánɡ)谷:古代神话传说中的日出之地。
⑦蝮(fù)蛇:大蛇。蜒(yán):形容长的样子。
⑧蜿(wān):形容行走的样子。
⑨
鳙(yú yónɡ):神话传说中一种鱼的名称。短狐:神话传说中一种能含沙射人的动物。王逸《楚辞章句》:“短狐,鬼蜮也。”
⑩王虺(huǐ):大蛇。骞(qiān):抬头,昂首。
⑪蜮(yù):即短狐。躬:身体。
⑫漭(mǎnɡ)洋洋:这里形容流沙广大、无边无际的样子。
⑬豕(shǐ)首:猪头。纵:竖。
⑭被:同“披”。鬤(ránɡ):形容毛发蓬乱的样子。
⑮踞(jù)牙:锋利的牙齿。踞,通“锯”。
⑯诶(xī)笑:嬉笑,这里似指让人感到厌恶的狰狞的笑。
⑰逴(chuō)龙:当为古代神话传说中的“烛龙”,是居于北方的神祇。赩(xì):赤色。据《山海经》,则烛龙神体呈“赤色”。
⑱代水:水名,大约是古代传说中的北方大河。
⑲颢颢(hào):白茫茫。
⑳北极:北方至极至远之地,严寒之所在。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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