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点评
十七

我吃力地站起身来。头脑里嗡嗡直叫,一些大大小小的圆圈不时在我眼前旋转。

“你现在就去和好吧,”柯利卡若无其事地对我说。

现在我完全记不得我们是怎样走进房间的,我们说了些什么话,以及她们是怎样回答我们的。我们坐在桌前,柯利卡让丽娜坐在我对面。丽娜一声不响,麻木地听任他摆布,极力避免与我的目光相遇,并且根本不朝我这边看。

“喂,喝吧,”柯利卡说,我这才惊奇地发现自己手里端着斟满了酒的杯子。“哎,别这样,别这样,要快活点儿。这就好一些。丽娜,他要是再神气,您就对我说。我马上就叫他老老实实。”

我喝了一口,可我马上就意识到这酒是白喝。我头晕目眩,只是偶尔模模糊糊地看见丽娜的脸。她的脸充满悲伤,并且使我觉得很冷漠。这时我强烈地感觉到,我应该走开,我在这里是个多余的人,是不速之客,紧接着又产生了一个更加强烈的感觉——觉得自己可怜。

“喂,小黄雀们,我走啦,”我听见柯利卡的声音,象隔着一层棉花似的。“祝你们健康,祝你们重归于好。”

我极力转动眼睛寻找柯利卡,我惊惶地感觉到我正在向后倾倒。但是事情并没有就此结束。我又罗哩罗嗦地嘟哝了好久,说了一些醉话,一些废话,然后大哭起来,说了很久,说我如何爱她。而她却一言不发,匆匆地给我脱了衣服,让我躺在被窝里,拿一块湿毛巾盖在我头上,然后象哄孩子一样轻轻地安慰我。从那个时候起,我就永远地痛恨醉汉,因为人吃醉了酒就变成了蒙昧无知的动物,只有一些原始的本能在起作用。这是一种无知无识的状态,这时您会在几小时之内把几十年获得的东西一笔勾销。

快到早晨的时候我渐渐清醒过来。是的,我终于清醒过来了,就好象经过长时间的昏厥一样,头痛欲裂,嘴里发干,口渴得要命。我软弱无力,模模糊糊地回想着昨天发生的一切,渐渐地、勉强地恢复了知觉。

“沃洛佳,我们今后怎么办?”我听见丽娜的声音。她仰卧在我身边,睁大眼睛,紧紧地绷着嘴唇,又紧张,又疏远。

我不知道应该怎样回答她。我什么也不知道。我只有一个愿望——忘记昨天的哭诉,昨天的眼泪,完全忘掉,把这一天从生活中彻底勾销。当时我还不知道,岁月是无法从生活中勾销的,我们对生活中的每一天都至死负有责任。要对记忆和自己负责。人这样一种有理智的生物,其最美好和最残酷的本质也许就在于此。我离开丽娜走了,而且没有回答她提出的问题。我走在街上,经过从童年起就熟悉的房舍,经过那些小白桦树林,一种若有所失的感觉第一次清晰而强烈地浮上我的心头。我还不知道昨天晚上究竟失去了什么,怎样失去的,但我心里非常清楚,我毕竟失去了某种东西。我爱丽娜,大概比春天里爱得更深,但我却不能象第一次领她回家时那样随便地挽住她的手。不知什么东西妨碍我这么做,大概我身上有一种东西已经失去了,泯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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