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历了那出名的一天——首次进入接见厅,谒见哈里发——之后,我们的生活彻底改变了。贝莱米兹声名大噪。客人们来到我们寄居的那间再寒微不过的客栈,向他致以问候和敬意。
每一天,贝莱米兹都会接到数十次咨询。一位收税人想问他,一个阿巴斯等于几个瑞妥斯,一卡特又分别等于几个阿巴斯、几个瑞妥斯。又有一位医生希望贝莱米兹能解释,如何用一根打了7个结的绳子治疗发烧。骆驼驭手和香料商人不止一次上门来问他,一个人得从火上跳过去多少次才能驱除恶魔。天将黑未黑之际,有时候会有板着脸的土耳其士兵来问贝莱米兹,怎样才能稳赢各种赌博游戏。还有一些时候,戴着厚面纱的女人会来咨询这位数学家,应该在自己的左前臂上写什么数字才能获得好运、快乐或财富。
贝莱米兹凭着耐心和善意接待所有人。对有的人,他耐心解释,对另一些人则给予建议。他试着驱除无知者的迷信,告诉他们,数字和我们内心的快乐、悲伤和焦虑并无关系。面对所有咨询者,他都秉持着助人之心,不求回报。他谢绝任何金钱酬劳,若是哪个有钱的老爷因为解决了问题坚持要付钱给他,贝莱米兹就收下钱,谢过老爷,然后派人把钱分给本地的穷人。
有一次,一个名叫阿齐兹·内曼的商人捏着一张写满数字的纸登门造访,他埋怨自己的搭档,骂对方是“恶贼”“卑鄙的走狗”等诸如此类侮辱人的诨名。贝莱米兹安抚了他。“你应当警惕鲁莽的判断,”他说,“因为这往往会蒙蔽你的双眼,让你看不到真相。戴着有色眼镜的人看什么都是眼镜的颜色。如果眼镜是红色,所有东西看起来都血淋淋的;要是戴着黄色眼镜,看什么都像涂了蜜糖。盛怒也像一副眼镜。如果有人讨了我们的欢心,我们就对他赞赏有加,宽宏大量;但要是谁惹恼了你,他不管干什么你都会严厉地挑剔。”
然后,他耐心地检查了纸上的账目,找出了导致总数出错的各种问题。阿齐兹意识到,他错怪了自己的搭档;他十分欣赏贝莱米兹富有智慧、思虑周全的风度,于是那天晚上,他邀请我们和他一起在城里散步。
这位同伴把我们带到了奥斯曼广场的巴扎里克咖啡馆,那里有一位著名的历史学家坐在烟雾缭绕的屋子里讲故事,咖啡馆的熟客都听得入迷。
运气不错,我们走进咖啡馆的时候,这位梅达老爷刚说完开场白,开始讲故事。他年约五十,肤色很深,留着浓密的黑胡子,眼睛闪闪发光。和巴格达所有的说书人一样,他额头上有一根用骆驼毛编的绳子系着的一大块白头巾,这副打扮让他看起来像古代的祭司一样威严。他坐在全神贯注的听众中央,鲁特琴和鼓声的伴奏衬托出他富有磁性的洪亮嗓音。咖啡馆里的人们捕捉着他说的每一个词。这位老爷手势生动,讲起话来滔滔不绝,表情丰富,有时候你会觉得那些故事仿佛字字都是他的亲身经历。讲到漫长的旅途,他会放慢节奏,就像一头累坏了的骆驼;而有的时候,他又像一个寻找点滴饮水的贝都因人,满身疲惫;有时候他会垂下头和肩膀,仿佛完全沉浸于绝望之中。
从这位说书人的言语里,你能看到阿拉伯人、亚美尼亚人、埃及人、波斯人,还有古铜肤色的希贾兹游牧民。他是多么值得我们钦佩,这位聪明睿智的说书人,他灵动的眼睛投射出了隐藏在那副沧桑面容后面的深厚情绪!说书人从房间这头走到那头,又回到中央,他先是用手捂住自己的面孔,然后朝天空猛地张开双臂,就在这一刻,伴着他铿锵有力的讲述,乐师奏出一串激昂的曲调。
故事结束,掌声雷动。客人们开始互相交谈,回味说书人讲述的最激动人心的情节。在这间吵吵嚷嚷的咖啡馆里,商人阿齐兹·内曼似乎如鱼得水,他走到房间中央,庄严郑重地对这位老爷说:“我的朋友们,今晚我们有幸请来了著名的贝莱米兹·萨米尔,这位波斯算术家是马卢夫维齐尔的秘书。”
几百双眼睛转向贝莱米兹,他的光临的确令咖啡馆里的熟客们深感荣幸。
礼貌地向贝莱米兹行了个礼之后,说书人用调节得恰到好处的嗓音清晰地说道:“朋友们!我曾讲过许多精彩的故事,有国王,也有神怪,有好人,也有坏人。为了向今晚来到我们中间的这位杰出数学家致敬,我要讲一个故事,故事里的问题至今没有找到答案。”
“好极了,好极了!”听众们高呼。
说书人开始讲他的故事:
大马士革曾经住着一个刻苦上进的农夫,他有三个女儿。有一天,这个农夫告诉一位法官,说他的女儿们不仅聪明,还幸运地拥有罕见的想象力。这位法官嫉妒心重,为人歹毒,听到农夫如此赞赏自家女儿的天赋,他十分光火。于是他回应说:“你总是这么夸张地向我吹嘘你的女儿有多聪明,这是第五次了。我要把她们叫到我的办公室来,亲眼看看她们到底有没有你说的那么聪明。”
法官召来了那三个女孩,然后对她们说:“这里有90个苹果,给你们拿到市场上去卖。法蒂玛,你是大姐,你拿50个去卖;纯妲,你拿30个;小妹希雅拿10个。如果法蒂玛卖的价钱是1第纳尔7个苹果,你们两个妹妹也必须卖同样的价钱。要是法蒂玛卖3第纳尔1个苹果,你们俩也得跟她一样。但是,无论你们怎么做,最后必须用不同数量的苹果卖出同样的收入。”
“但我就不能丢掉自己的一部分苹果吗?”法蒂玛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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