贝莱米兹成功解答了黎巴嫩智者提出的问题后,哈里发低声和两位顾问交谈了几句,然后对他说道:“通过刚才对所有问题的回答,你证明了自己的确配得上我承诺的奖赏。所以我给你一个选择:你是想要20000金第纳尔,还是在巴格达拥有一座豪宅?你是想做一省的总督,还是更青睐我宫廷里维齐尔的职位?”
“噢,慷慨的陛下!”贝莱米兹感动极了,他答道:“我既不追求财富和头衔,也不想要荣誉或赏赐,因为我知道,这些东西都一文不值。我不受它们带来的声望引诱,因为我的灵魂并不寻求世俗的财富转瞬即逝的荣光。不过,要是您真想让所有人都对我嫉妒眼红,就像您之前说过的那样,那我只有一个请求:我想迎娶年轻的特拉西姆,耶兹德·阿卜杜勒·哈米德老爷的爱女。”
贝莱米兹这个出乎意料的请求激起了一阵难以言表的骚动。从周围此起彼伏的议论声中,我发现在场所有人都坚信,贝莱米兹肯定是疯了。
“那个人的脑子肯定有毛病,”我背后戴蓝头巾的瘦削老者喃喃地说,“我敢说,真的有毛病。他拒绝了财富,对名望也不屑一顾,却一心只想娶一个他连见都没见过的黄毛丫头!”
“确实是昏了头,”脸上带疤的人补充道,“没错,就是昏了头。他想娶的那个姑娘没准儿特别讨厌他呢。”
“会不会是那张蓝色毯子的魔咒?”萨伊戈队长不怀好意地低声问道,“是不是那张蓝毯子给他下了蛊?”
“蓝毯子,一点儿都没错!”老头喊道,“什么咒语也没法帮你赢得女人的芳心啊。”
我听着这些人的评论,假装在想别的事情。听到贝莱米兹的请求,哈里发皱起眉头,表情严肃。他召来耶兹德老爷,两人低声交谈了好一会儿。他们会商量出个什么结果?耶兹德老爷会同意这段婚约吗?
片刻之后,哈里发在满堂肃静中说了这番话:“我不会反对你与美丽的特拉西姆幸福的婚姻,贝莱米兹。我刚刚问了耶兹德老爷,他同意接纳你成为他的女婿。我知道,你是个像样的人物,接受过良好的教育,拥有虔诚的信仰。现在,美丽的特拉西姆的确和大马士革的一位老爷订过婚,如今他还在西班牙的战场上。但既然她本人愿意更改自己的人生路径,我也不会阻拦。事情就这么定了!箭矢一旦被射出,就会快乐地叫嚷:‘我自由了!我自由了!’但实际上,它欺骗了自己,因为它的命运早已被弓手瞄准的目标注定。她也一样!特拉西姆拒绝了一位有望成为维齐尔或总督的老爷,转而接受一名波斯算术家成为她的丈夫。事情就这么定了!”
哈里发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不容置疑地说:“但无论如何,我有一个条件。当着在场诸公的面,你必须解决一个来自开罗的托钵僧提出的奇怪问题。只要能正确解答这个问题,就可以迎娶特拉西姆;不然的话,你只能永远放弃这个狂野的梦想,我也不会给你任何别的奖赏。你接受这个条件吗?”
贝莱米兹坚定地回答:“只管讲吧,您要我解决什么问题?”
于是哈里发说道:“这个问题说起来简单,它是这样的:我最近从一位蒙古王公那里招来了五名美丽的女仆,这五个美人里有两个的眼睛是黑色的,另外三个长着蓝眼睛。黑眼睛的两个姑娘不管面对什么问题都只会诚实回答,而蓝眼睛的三位天生爱撒谎,从不说真话。很快我会命人带她们过来,五个姑娘的脸上都蒙着厚面纱,所以你不可能看到她们的脸。你必须弄清她们中谁的眼睛是黑色的,谁的眼睛是蓝色的,不能有任何错误。你可以向五名女仆中的三名提问,但只能问其中每一位一个问题。你必须根据这三个答案解决问题,并解释你得出答案的确切推理过程。你提的问题必须十分简单,不得超过这五个姑娘能回答的范围。”
片刻之后,在所有人好奇的注视下,五名女仆出现在接见厅里,她们脸上都覆着黑色的面纱,看起来就像沙漠里的幽灵。
“她们来了,”哈里发颇为骄傲地说,“如我所说,她们中有两个人的眼睛是黑色,而且只说真话。另外三个蓝眼睛的总是撒谎。”
“简直骇人听闻!”瘦老头嘀咕,“想想我的运气有多糟!我叔叔的女儿就长着黑眼睛,黑极了——但她成天都在撒谎!”
我觉得他的评语荒唐无稽。这是个十分严肃的场合,不是开玩笑的时候。幸运的是,谁都没注意这个粗鲁老头的胡言乱语。贝莱米兹意识到,他已经走到了一个决定性的时刻,这或许是他整个生命的最高潮。巴格达的哈里发向他提出的问题新颖刁钻,而且有可能充满陷阱。他可以自由选择三个女孩来提问。但如何通过她们的回答搞清所有人眼睛的颜色?应该挑哪几个来问?他该怎么弄清没被问到的那两个女孩的眼睛的颜色?
只有一件事是确定的:黑眼睛的两个女孩总是说真话,另外三个只会撒谎。但这就够了吗?贝莱米兹向她们提出的问题必须非常自然,让她们完全有能力回答。但他如何确定她们的答案是真是假?实际上,这真的很难。
五名蒙着面纱的女仆在宏伟的大厅中央站成一排,周围雅雀无声。达官贵人们都兴致勃勃地等着贝莱米兹解答哈里发提出的唯一一个问题。贝莱米兹走向最右边的第一名女仆,轻声问道:“你的眼睛是什么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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