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点评
第三节 五贤并重之原因

刘咸炘先生曾总结韩愈思想说:“综其议论,不过三端:一曰矫诗歌骈俪之习而倡古文,二曰矫注疏训诂之习而言大义,三曰惩僧道骄横之弊而排佛老。宋初诸家之所揭橥叫呼,亦不过此三旨。” 这基本上也是唐宋古文运动的整体目标。古文运动有三个基本的对手,即华丽文风、传统经学和异端之学,这大体上是孟、荀、扬、王、韩五贤都曾批判过的。不仅如此,五贤在困境中坚守儒道,在不能得位行道的情况下著述以存道,也为古文运动士人带来了重要的精神力量,五贤成为他们效仿的历史人物典范。孟、荀、扬、王、韩五贤道统系谱的建构,与古文运动的思想诉求密不可分。

一、反对传统经学

自唐初修成《五经正义》统一经学解释后,儒学所能呈现的思想活力被严重窒息,综观新旧《唐书》的《儒林传》,其间能以经学名家且影响后世者实在不多。随着中唐古文运动的兴起,士人对于传统经学的批评越来越多,也越来越严厉。

安史之乱后,古文运动先驱赵匡在《举选议》中即已批评明经取士,说:“疏以释经,盖筌蹄耳。明经读诵,勤苦已甚,既问口义,又诵疏文,徒竭其精华,习不急之业,而当代礼法,无不面墙。及临人决事,取办胥吏之口而已。所谓所习非所用,所用非所习者也,故当官少称职之吏。” 柳冕也批评说:“自顷有司试明经,奏请每经问义十道,五道全写疏,五道全写注。其有明圣人之道,尽六经之意,而不能诵疏与注,一切弃之。恐清识之士,无由而进;腐儒之生,比肩登第。”他认为,“明六经之义,合先王之道,君子之儒,教之本也。明六经之注,与六经之疏,小人之儒,教之末也” 。此时的注疏之学已经不但不能经世致用,反而还可能有碍于学者把握经学大义,所以很多士人都主张要“多举大略,不求微旨” ,要“传(应为博)究五经,举其大略,而不为章句学” ,强调“略章句之烦乱,采摭奥旨,以知道为宗” 。

古文运动诸人对传统经学批评很多,韩愈即曾赋诗云:“《尔雅》注虫鱼,定非磊落人。” 他在为中唐新经学代表人物之一施士丐所作的墓志铭中,更批评注疏之学云:“古圣人言,其旨密微;笺注纷罗,颠倒是非。” 柳宗元在其为中唐新经学另一代表人物陆质所作的墓表中,也严厉批判传统经学说:“后之学者,穷老尽气,左视右顾,莫得而本。则专其所学,以訾其所异,党枯竹,护朽骨,以至于父子伤夷,君臣诋悖者,前世多有之。” 柳宗元对“章句师”更是不以为然,他说:“马融、郑玄者,二子独章句师耳。今世固不少章句师,仆幸非其人。” 吕温也认为:“学者,岂徒受章句而已?盖必求所以事君,求所以事亲,求所以开物,求所以化人,日新又日新,以至乎终身。” 刘禹锡友人王起也有诗句云:“说史吞颜注,论《诗》笑郑笺。” 杜牧曾批评当时风气说:“今之言者必曰:‘使圣人微旨不传,乃郑玄辈为注解之罪。’” 可见唐代中后期批判注疏之学的风气已经颇为盛行,那种“徒欲父康成,兄子慎,宁道孔圣误,讳闻郑、服非” 的旧局面已经不再。此后,对传统经学的否定继续发展,入宋以后更是蔚为大观。

对于传统经学的不满,促使一些士人开始试图在经学系统之外寻求新的儒家思想资源,而孟子、荀子、扬雄、王通、韩愈五贤则全都是经学系统以外的人物,而且他们与经学系统要么没有直接的关联,要么就曾对注疏式的经学持极批评的态度。

孟子、荀子生当战国之时,其时经学尚不成熟,而《孟子》《荀子》二书也长期被安置在诸子儒家类中,他们与汉唐经学并没有多少直接的联系。尽管赵岐的《孟子题辞》说“孟子既没之后,大道遂绌,逮至亡秦,焚灭经术,坑戮儒生,孟子徒党尽矣。其书号为诸子,故篇籍得不泯绝。汉兴,除秦虐禁,开延道德,孝文皇帝欲广游学之路,《论语》《孝经》《孟子》《尔雅》皆置博士,后罢传记博士,独立《五经》而已。迄今诸经通义得引《孟子》以明事,谓之博文” ,是则汉文帝时曾一度将《孟子》设置为传记博士,但从今存文献来看,这事实上并未在当时和后世产生多少影响。并且,此事也不见他书记载,因而颇为学者所疑。

扬雄之时,经学已经相当盛行,但扬雄不仅自己不为经学,而且对当时已经显得很烦琐的经学多有批评,如其《法言·寡见》云:

或问:“司马子长有言,曰《五经》不如《老子》之约也,当年不能极其变,终身不能究其业。”

曰:“若是,则周公惑,孔子贼。古者之学耕且养,三年通一。今之学也,非独为之华藻也,又从而绣其鞶帨,恶在其《老》不《老》也?”

或曰:“学者之说可约邪?”

曰:“可约解科。”

为了阐明儒道,扬雄摒弃了传注这一当时几乎是统治性的经典解释形式,而另辟蹊径,他“以为经莫大于《易》,故作《太玄》;传莫大于《论语》,作《法言》”(《汉书·扬雄传赞》),既作《法言》以拟《论语》,又作《太玄》以拟《易》。

王通也同样严厉批判传统经学,如《中说·天地篇》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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