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异事上

【题解】

《异事》门共32条,是本书条数最多的一个门类。所记多为神仙鬼怪、僧人道士、隐士异人之事,有入冥者的自述(《李氏子再生说冥间事》《陈昱被冥吏误追》),有学佛修道者的体悟(《朱炎学禅》),有苏轼本人对一些怪异事件的看法(《辨附语》),也有对某些仙家之语、禅家之行的评论(《三老语》《桃花悟道》),内容驳杂。而《臞仙帖》则无关异事或释道,只是对司马相如的评论,《苏轼文集》置于《史评》,稍近其实。

王烈石髓

【题解】

此条先以嵇康无缘成仙之事,以说明神仙之有定分,不可力求;继而话锋一转,举韩愈之气性不为神仙所容的诗,又说像嵇康那样幸直又甚于韩愈的人,自然是无缘神仙了。又见《苏轼文集》卷七三《仙不可力求》。

王烈入山得石髓①,怀之以饷嵇叔夜②。叔夜视之,则坚为石矣。当时若杵碎,或错磨食之③,岂不贤于云母、钟乳辈哉④!然神仙要有定分⑤,不可力求。退之有言⑥:“我能诘曲自世间,安能从汝巢神山⑦!”如退之性气⑧,虽出世间人亦不能容,叔夜婞直又甚于退之也⑨。

【注释】

①王烈:三国时期的隐士。《晋书·嵇康传》云:“(嵇)康又遇王烈,共入山,烈尝得石髓如饴,即自服半,馀半与康,皆凝而为石。”《太平广记》卷九《王烈》引《神仙传》亦记此事,称王烈字长休,邯郸(今属河北)人。石髓:指石中的液体状物质。《太平广记》的描写是:“石中有一穴口,经阔尺许,中有青泥流出如髓。”苏轼《石芝》也写到此事:“亦知洞府嘲轻脱,终胜嵇康羡王烈。神山一合五百年,风吹石髓坚如铁。”

②饷(xiǎng):赠送。嵇叔夜:嵇康,字叔夜,谯国铚县(今安徽濉溪)人。三国时期的文学家、思想家。嵇,原作“稽”,据《苏轼文集》改。

③错磨:磨碎。

④云母、钟乳:云母,是一种半透明、有光泽的结晶体石片。钟乳,是含碳酸钙的水在山石中凝结而成的锥状物。古人认为服食云母、钟乳可以延年益寿。

⑤要:应该,应当。定分:固定的命运、命数。

⑥退之:韩愈的字。

⑦我能诘曲自世间,安能从汝巢神山:所引为韩愈《记梦》诗,记韩愈梦中与人随一神官入山,而韩愈之行为惹神官不欢,末云:“乃知仙人未贤圣,护短凭愚邀我敬。我能屈曲自世间,安能从汝巢神山?”意为我若能委屈媚世,自能在世间亨通富乐,又何必随你去住在山中。能诘曲,《苏轼文集》作“宁诘曲”。诘曲,也作“诘屈”,屈曲,屈折。神山,原作“神仙”,据《苏轼文集》及韩愈原诗改。

⑧性气:性情脾气。这里是说有脾气、气性。苏轼《书韩李诗》(《苏轼文集》卷六七)也举“我宁屈曲自世间,安能随汝巢神仙(山)”句以说明“韩愈倔强”。

⑨婞(xìnɡ)直:倔强,刚直。原作“婞息”,稗海本、《苏轼文集》作“悻直”,据改“息”字。

【译文】

王烈入山得到石髓,收入怀中,赠送给嵇康服用。嵇康看到之时,已经变成坚硬的石头了。如果当时把它用杵捣碎,或者打磨成粉,服食这岂不强于云母、钟乳之类的东西!不过,神仙之事终归是有定分的,不可以力求。韩退之有言:“我能诘曲自世间,安能从汝巢神山!”像韩退之那样的性情脾气,哪怕是出世间之人也不能容下,而嵇康性格之刚直,更甚于韩退之。

记道人问真

【题解】

此篇记道士徐问真异事。元祐六年(1091)十一月作于颍州。又见《苏轼文集》卷七二《徐问真从欧阳公游》。

道人徐问真①,自言潍州人②,嗜酒狂肆,能啖生葱鲜鱼。以指为针,以土为药,治病良有验。欧阳文忠公为青州③,问真来从公游,久之乃求去。闻公致仕,复来汝南④,公常馆之,使伯和父兄弟为之主⑤。公常有足疾,状少异,医莫能喻⑥。问真教公汲引气血自踵至顶⑦,公用其言,病辄已。忽一日求去甚力,公留之,不可,曰:“我友罪我与公卿游,我不复留⑧。”公使人送之,果有冠铁冠丈夫长八尺许,立道周俟之⑨。问真出城,顾村童⑩,使持药笥⑪。行数里,童告之,求去。问真于髻中出小瓢如枣大,再三覆之掌中,得酒满掬者二⑫,以饮童子,良酒也。自尔不复知其存亡,而童子径发狂⑬,亦莫知其所终。轼过汝阴⑭,公具言如此。其后贬黄州,而黄冈县令周孝孙暴得重膇疾⑮,轼试以问真口诀授之,七日而愈。元祐六年十一月二日,与叔弼父、季默父夜坐话其事⑯,事复有甚异者,不欲尽书,然问真要为异人也⑰。

【注释】

①徐问真:道士名。其人之事仅见本书记载。《夷坚志》支志庚卷六《徐问真道人》引《坡志林》略同。

②潍州:今山东潍坊。

③欧阳文忠公:即欧阳修。见卷一《记游·黎檬子》。熙宁元年(1068)欧阳修连上表致仕,八月改知青州(今属山东)。

④汝南:汉魏之汝南郡,北宋为蔡州,州治汝阳县(今河南汝南)。熙宁四年(1071)六月,欧阳修在知蔡州任上致仕。

⑤伯和:欧阳发,字伯和,吉州庐陵(今江西吉安)人。欧阳修子。累迁殿中丞。父(fǔ):对男子的美称。这里所说“伯和父兄弟”,可能还包括欧阳奕(字仲纯)、欧阳棐(fěi,字叔弼)等人。

⑥喻:明白,了解。

⑦自踵(zhǒng)至顶:从脚底到头顶。踵,脚跟。

⑧我友罪我与公卿游,我不复留:此句中“友”字原作“有”,据《东坡外集》卷五八《徐问真从欧公游》、《夷坚志》改。不复留,《苏轼文集》作“不敢复留”。

⑨道周:道旁,路边。俟(sì):等。

⑩顾:通“雇”,雇佣之意。《苏轼文集》作“雇”。

⑪笥(sì):竹箱。

⑫掬(jū):两手捧物。

⑬径:便,就。《苏轼文集》《东坡外集》作“竟”。

⑭汝阴:宋颍州州治所在,今安徽阜阳。熙宁四年(1071)苏轼任杭州通判,上任途中经颍州,九月曾拜见欧阳修。

⑮周孝孙:黄冈县令,馀不详。重膇(zhuì):脚肿病。

⑯叔弼:欧阳修子欧阳棐之字。季默:欧阳修子欧阳辩之字。元祐六年(1091)八月苏轼知颍州,与欧阳棐、欧阳辩兄弟多有来往,有《景贶、履常屡有诗,督叔弼、季默唱和,已许诺矣,复以此句挑之》《与赵、陈同过欧阳叔弼新治小斋,戏作》《以屏山赠欧阳叔弼》等诗。

⑰要:总之,总归。

【译文】

道士徐问真,自己说是潍州人,嗜酒,狂放不羁,能吃生葱和鲜鱼。用手指当针,以泥土为药,治病很有效果。欧阳文忠公在青州做官时,徐问真去那里跟着他,过了一段时间,才请求离去。后来他听说欧公退休,又到汝南来相见,欧公常给他安排住处,命欧阳伯和等兄弟负责接待。欧公长久以来患有脚疾,情况有些特别,医生也弄不明白。徐问真教欧公自脚下导引气血至头顶,欧公按他说的做,脚病就好了。忽然有一天,徐问真态度坚决地请求归去,欧公挽留他,他不肯,说:“我的朋友怪罪我与公卿交游,我不能再留下。”欧公派人送他,果然有个头戴铁冠、身高八尺左右的男子站立道旁等候他。徐问真出城后,雇村中童子为他拿药箱。走了数里路,童子告诉他想要回去。徐问真从发髻中取出像枣一般大的小瓢,把它多次向手掌中倾倒,得到满满一捧的酒,如此两次,给童子喝,竟是味道醇美的好酒。自此之后人们不知他的生死,那个童子竟发疯了,也不知下落。我经过汝阴时,欧公曾向我讲了上面这些事情。后来我被贬黄州,黄冈县令周孝孙突然患腿肿疾,我试着把徐问真导引气血的口诀传授给他,七日便痊愈了。元祐六年(1091)十一月二日,我与欧阳叔弼、欧阳季默兄弟夜间坐谈,说到徐问真的事,还有更奇异的事情,我不想全部写下来,总之他确实是一个异人。

记刘梦得有诗记罗浮山

【题解】

此条原本是苏轼绍圣元年(1094)所作《游罗浮山一首示儿子过》诗的自注文字,分散在五处,其第一段注文以“刘梦得有诗记罗浮夜半见日事”开始,后人误将这些注文抄合在一处,以为是苏轼的书帖墨迹,又误将注文改换作题目,收入《志林》和《文集》中。下面依原注将各段分开,以便理解。又见《苏轼文集》卷七一《书刘梦得诗记罗浮半夜见日事》。

山不甚高,而夜见日,此可异也。山有二楼,今延祥寺在南楼下①,朱明洞在冲虚观后②,云是蓬莱第七洞天③。

【注释】

①延祥寺:在广东博罗县罗浮山上。邹师正《罗浮指掌图记》:“游山者自龙华寺七里登山,初至延祥寺。”南楼:前文云二楼(二石楼),其南曰南楼。

②朱明洞在冲虚观后:邹师正《罗浮指掌图记》:“循延祥而东七里馀,抵冲虚观,……观后朱明洞(道书云朱真人所治,榛莽不可入)。”

③蓬莱第七洞天:《云笈七签》卷二七《天宫地府图》记十大洞天,“第七罗浮山洞。周回五百里,名曰朱明辉真之洞天。在循州博罗县属”。按,以上数句原为《游罗浮山一首示儿子过》诗前的四句“人间有此白玉京,罗浮见日鸡一鸣。南楼未必齐日观,郁仪自欲朝朱明”的注文:“刘梦得有诗记罗浮夜半见日事,山不甚高,而夜见日,甚可异也。山有二石楼,今延祥寺在南楼下,朱明洞在冲虚观后,云是蓬莱第七洞天。”

【译文】

罗浮山不太高,而夜晚可见日,这是可怪之事。山上两座石楼,现今的延祥寺在南楼之下,朱明洞在冲虚观后,号称是蓬莱第七洞天。

唐永乐道士侯道华,以食邓天师药仙去①。永乐有无核枣,人不可得,道华得之。余在岐下,亦得食一枚云②。

【注释】

①唐永乐道士侯道华,以食邓天师药仙去:据《太平广记》卷五一《侯道华》记载,河中府永乐县道净院,唐文宗时有道士邓太玄在此炼丹,药成,留院中。蒲州人侯道华住院中。蒲中多大枣,人传岁中不过一二无核者,而侯道华连续三年皆得啖之。一日众人晨起不见侯道华,方知其窃邓道士药成仙而去。永乐,唐代蒲州(河中府)永乐县,今山西芮城永乐镇。侯道华,唐代道士。邓天师药,原作“邓天师枣”,据《游罗浮山一首示儿子过》自注及《太平广记》改。

②余在岐(qí)下,亦得食一枚云:苏轼嘉祐六年(1061)至治平元年(1064)任凤翔府签判。按,此段见《游罗浮山一首示儿子过》“道华亦尝啖一枣”句自注:“唐永乐道士侯道华,窃食邓天师药,仙去。永乐有无核枣,人不可得,道华独得之。予在岐下,亦尝得食一枚。”苏轼在《与蒲廷渊》书信中也提到此枣,云:“河中永洛出枣,道家所贵,事见《真诰》。唐有道士侯道华,尝得无核者三,食之后,竟窃邓太主药上升。君到彼,试求之,但恐得之不偶然,非力求所能致耳。”岐下,指凤翔(今属陕西)。

【译文】

唐代永乐县的道士侯道华,因为服食邓天师的丹药成仙而去。永乐有无核枣,人不可得,侯道华得到过。我以前在凤翔时,也曾得食一粒。

唐僧契虚①,遇人导游稚川仙府②,真人问曰:“汝绝三彭之仇乎③?”虚不能答④。

【注释】

①契虚:《太平广记》卷二八《僧契虚》记,僧契虚,姑臧(今甘肃武威)李氏子。一日,有道士称其有仙骨,将于商山中遇一桻(fènɡ)子(背竹篓的商贩),导其游稚川。后果有一年少桻子引其入山,见城邑宫阙,至一宫殿,见稚川真君。真君问:“尔绝三彭之仇乎?”契虚不能对。后桻子为之解曰:“彭者三尸之姓,常居人中,伺察其罪。每至庚申日,籍于上帝。故学仙者当先绝其三尸,如是则神仙可得;不然,虽苦其心无补也。”后郑绅在华山见契虚,契虚叙其游稚川之事,郑绅作《稚川记》。

②稚川仙府:神仙葛洪所居住的府第。见上一条注。葛洪,字稚川,号抱朴子,丹阳句容(今江苏句容)人。东晋学者。

③三彭:又称“三尸”,道教以“三彭”在人身中,观察记录人之过失,报告上帝。见前“契虚”注。葛洪《抱朴子·微旨》云:“身中有三尸。三尸之为物,虽无形而实魂灵、鬼神之属也”,“每到庚申之日,辄上天白司命,道人所为过失”。

④虚不能答:按,此段见《游罗浮山一首示儿子过》“契虚正欲仇三彭”句自注:“唐僧契虚,遇人导游稚川仙府,真人问曰:汝绝三彭之仇乎?契虚不能答。”

【译文】

唐朝僧人契虚,遇到一人引导他游览稚川仙府,稚川真人问:“你断绝了三彭吗?”契虚无法回答。

冲虚观后有朱真人朝斗坛①,近于坛上获铜龙六、铜鱼一②。

【注释】

①朱真人朝斗坛:邹师正《罗浮指掌图记》:“循延祥而东七里馀,抵冲虚观,……观后朱明洞(道书云朱真人所治。榛莽不可入)、朱真人朝斗坛(在朱明洞口)。”朱真人,一说是汉代人,一说是唐初成都隐士朱桃椎。朱,原作“米”,据《游罗浮山一首示儿子过》诗注改。朝斗,指朝北斗。见本卷《祭祀·记朝斗》。

②铜龙六、铜鱼一:道士举行斋醮仪式所用器物。按,此段见《游罗浮山一首示儿子过》“斗坛画出铜龙狞”句自注:“冲虚观后有朱真人朝斗坛,近于坛上获铜龙六,铜鱼一。”苏轼《题罗浮》也记载了绍圣元年(1094)九月二十六日的罗浮山之游,“入延祥宝积寺,礼天竺瑞像,饮梁僧景泰禅师卓锡泉,品其味,出江水上远甚。东三里至长寿观。又东北三里至冲虚观。观有葛稚川丹灶。次之诸仙者(登朱仙人)朝斗坛,观坛上所获铜龙六、鱼一。坛北有洞,曰朱明,榛莽不可入。水出洞中,锵鸣如琴筑,水中皆菖蒲,生石上”(《苏轼文集》卷七一,又见稗海本《东坡志林》卷十一第十二条)。

【译文】

冲虚观后有朱真人朝斗坛,近来在坛上得到六个铜龙、一个铜鱼。

唐有梦铭,云紫阳真人山玄卿撰①。又有蔡少霞者,梦遣书碑②,题云:“五云阁吏蔡少霞书③。”

【注释】

①紫阳真人山玄卿:《太平广记》卷五五《蔡少霞》(引《集异记》)记陈留人蔡少霞,幼而奉道,为兖州泗水丞时,一日昏睡,有褐衣鹿帻人召至石碑之侧,令书写碑字,所写之文是“紫阳真人山玄卿”所撰《苍龙溪新宫铭》。

②书碑:原作“书牌”,据《游罗浮山一首示儿子过》诗注改。

③五云阁吏蔡少霞书:《太平广记》卷四九《张及甫》(引《逸史》)记唐元和中青州有张及甫、陈幼霞同学,一夜俱梦至一处,见道士数人,令二人书碑,碑文是“苍龙溪主欧阳某撰太皇真诀”,后题“五云书阁吏陈幼霞、张及甫”。至晓,二人共言,悉同。按,此段见《游罗浮山一首示儿子过》“汝应奴隶蔡少霞,我亦季孟山玄卿”句自注:“唐有梦书《新宫铭》者,云紫阳真人山玄卿撰。又有蔡少霞者,梦人遣书碑,其末题云:五云书阁吏蔡少霞书。”由《太平广记》所记蔡少霞、陈幼霞故事来看,“五云阁吏蔡少霞”的说法是错误的,应是“五云书阁吏陈幼霞”。洪迈《容斋随笔》卷十三《东坡罗浮诗》对此已有辨证。

【译文】

唐朝有梦中书写铭文的事,称是紫阳真人山玄卿撰文。又有蔡少霞,在梦中被人差遣书碑,后题:“五云阁吏蔡少霞书。”

记罗浮异境

【题解】

绍圣元年(1094)九月,苏轼在去惠州的路上游览了道教名山罗浮山,写下很多诗文,寻仙访道的念头又浓厚起来。此条记当时听说的传闻,足见他对于罗浮山中的异境充满了幻想。绍圣二年(1095)他在《寄邓道士》诗引中说:“罗浮山有野人,相传葛稚川之隶也。邓道士守安,山中有道者也,尝于庵前见其足迹,长二尺许。”邓守安,见本卷《祭祀·记朝斗》。又见《苏轼文集》卷七一《记罗浮异境》。

有官吏自罗浮都虚观游长寿①,中路睹见道室数十间②,有道士据槛坐③,见吏不起。吏大怒,使人诘之④。至,则人室皆亡矣。乃知罗浮凡圣杂处,似此等异境,平生修行人有不得见者,吏何人,乃独见之。正使一凡道士,见己不起,何足怒,吏无状如此,得见此者,必前缘也。

【注释】

①罗浮都虚观:罗浮山的都虚观,即冲虚观。《罗浮山志会编》卷三:“晋咸和中葛洪至此以炼丹,从观者众,乃于此置四庵。山南曰都虚,又曰玄虚,又改名冲虚。”长寿:指长寿观。邹师正《罗浮指掌图记》云:“长寿观本南汉天华宫,今呼为‘南天华’。”

②中路:半路中。“中路”也是罗浮山的一处地名,据《罗浮山志会编》卷三:“黄子书堂在中路,今名‘书院坑’。五代时真人黄励修养之所,庵迹犹存。”

③槛:门槛。

④诘(jié):责问。

【译文】

有一位官吏自罗浮山都虚观往长寿观游玩,半路中看见有修道房屋数十间,有一道士坐在门槛上,见吏也不起身。吏大怒,让人去责问。走到那里,人和房间都不见了。由此可知罗浮山是凡人和神仙杂处之地,像这样异境,平生修行之人都有不能遇见者,此吏是何等人,竟然能见到。即便是一个平凡的道士见到自己不起身,也不足以生气,而此吏竟发怒,如此不像样,却能见到这种异人异境,必定是有前缘。

东坡升仙

【题解】

苏轼生前屡有其死亡或成仙的传闻,此条便记载了三个。苏轼似乎不太理解这是一种名人效应,想到的是自己平生经常招来口舌闲话,进而认为这是一种命。苏轼认为自己和韩愈生时相似,才引来一生的谤誉。本书卷一《命分·退之平生多得谤誉》对此也有表达。此条作于元符三年(1100),时在儋州。又见《苏轼文集》卷七一《书谤》。

吾昔谪黄州,曾子固居忧临川,死焉①,人有妄传吾与子固同日化去,且云如李长吉死时事②,以上帝召他③。时先帝亦闻其语④,以问蜀人蒲宗孟⑤,且有叹息语。今谪海南,又有传吾得道,乘小舟入海不复返者,京师皆云儿子书来言之。今日有从广州来者⑥,云太守柯述言⑦,吾在儋耳一日忽失所在,独道服在耳⑧,盖上宾也⑨。吾平生遭口语无数⑩,盖生时与韩退之相似⑪,吾命在斗间而退之身宫在焉⑫,故其诗曰:“我生之辰,月宿南斗⑬。”且曰:“无善声以闻,无恶声以扬⑭。”今谤我者或云死,或云仙,退之之言,良非虚尔!

【注释】

①曾子固居忧临川,死焉:曾子固,曾巩,字子固,南丰(今江西广昌)人。北宋文学家。元丰五年(1182)曾巩因母丧罢职,次年卒。居忧,犹言守孝,居父母之丧。临川,北宋时抚州临川县,今江西抚州临川区。

②李长吉:李贺,字长吉,唐宗室郑王之后,生于河南昌谷(今河南宜阳)。唐代诗人。据李商隐《李长吉小传》记载,李贺死前梦见绯衣人来,称天帝建成白玉楼,召君作记文。故本文说“以上帝召他”。死时事:原无“死”字,据《东坡外集》卷五五《书谤》、《苏轼文集》补。

③他:《东坡外集》《苏轼文集》作“也”。

④先帝:指宋神宗。

⑤蒲宗孟:字传正,阆州新井(今四川南部)人。北宋官员、文人。与苏轼为姻亲。宋神宗因闻苏轼病殁而问蒲宗孟并叹息之事,详见《春渚纪闻》卷六《裕陵惜人才》:“公在黄州,都下忽盛传公病殁。裕陵以问蒲宗孟,宗孟奏曰:‘日来外间似有此语,然亦未知的实。’裕陵将进食,因叹息再三,曰:‘才难。’遂辍饭而起,意甚不怿。”

⑥广州:原作“黄州”,据《东坡外集》《苏轼文集》改。

⑦柯述:底本作“何述”,据《苏轼文集》改。柯述,字仲常,泉州南安(今福建南安)人。时为广州知州。苏轼《异鹊》诗曾记熙宁中有两鹊栖其衙之事。

⑧道服:道士所穿之服。也泛指居家所穿的袍服。

⑨上宾:道教说人羽化成仙,去到天上。

⑩口语:口舌议论,说闲话或坏话。

⑪韩退之:韩愈,字退之,唐代文学家。

⑫吾命在斗间而退之身宫在焉:“退之”二字原无,据稗海本补。《东坡外集》、茅维本《全集》作“吾命宫在斗牛间,而身宫亦在焉”(《苏轼文集》据稗海本改为“吾命宫在斗牛间,而退之身宫亦在焉”)。这句说自己的命宫在斗宿,韩愈身宫在斗宿,均属磨(摩)蝎宫,故生平常遭毁谤。见卷一《命分·退之平生多得谤誉》。

⑬我生之辰,月宿南斗:见韩愈诗《三星行》。南斗,原作“斗直”,据《东坡外集》《苏轼文集》及《三星行》改。

⑭无善声以闻,无恶声以扬:见韩愈诗《三星行》,原诗作“无善名已闻,无恶声已欢”,意为虽无良善,但名声远播,虽无过恶,但毁谤之声喧腾。

【译文】

我以前贬谪到黄州的时候,曾巩服丧住在临川,不久去世了,当时有人乱传我和曾巩同一天羽化升仙了,还说就像过去李贺死时那样,是天帝要召他去写文章了。当时先帝也听说这个传闻,便去问蜀人蒲宗孟,还为此而感叹。现今我谪居海南,又有人传说我得道成仙、乘小舟入海不返,京师的人都说是我儿子来信讲的。今天有从广州来的人,说太守柯述讲,我在儋耳,有一日忽然不知所踪,只有道服尚在,应该是上天成仙去了。我平生遭受谣言无数,应是生辰命数与韩愈相似,我命宫在斗,而韩愈身宫在斗,所以韩愈有诗说:“我生之辰,月宿南斗。”又说:“无善声以闻,无恶声以扬。”现在那些毁谤和传谣的人,有人说我死,有人说我成仙,韩愈的话,确实不是虚言啊!

黄仆射

【题解】

本条记五代南汉黄损作诗之事。此诗文字与今传贺知章《回乡偶书》二首其二几乎一样,由于贺、黄二人的诗集均未传世,此诗的归属权尚是一个疑问。又见《苏轼文集》卷七二《黄仆射得道》。

虔州布衣赖仙芝言①:连州有黄损仆射者②,五代时人。仆射盖仕南汉也③,未老退归,一日忽遁去④,莫知其所存亡。子孙画像事之,凡三十二年,复归,坐阼阶上⑤,呼家人。其子适不在,孙出见之。索笔书壁云:“一别人间岁月多,归来人事已消磨。惟有门前鉴池水,春风不改旧时波⑥。”投笔竟去,不可留。子归,问其状貌,孙云:“甚似影堂老人也⑦。”连人相传如此。其后颇有禄仕者。

【注释】

①虔州:宋属江南西路,治赣县(今江西赣州章贡区)。赖仙芝:虔州布衣。苏轼《题白水山》记绍圣二年(1095)三月四日游白水山,同游者有赖仙芝。苏轼又有《正月二十四日,与儿子过、赖仙芝、王原秀才、僧昙颖、行全、道士何宗一同游罗浮道院及栖禅精舍,过作诗,和其韵,寄迈、迨》诗。

②黄损:字益之,连州(今属广东)人。后梁龙德二年(922)登进士第。仕南汉高祖,累官尚书左仆射。

③南汉:五代十国时期在今广东、广西一带建立的政权。后梁贞明三年(917)刘䶮(yǎn)在广州称帝,国号大越,次年改国号汉,都广州,史称“南汉”。南汉大宝十四年(971)为宋所灭。

④遁(dùn):离开,消失。

⑤阼阶:堂前东面的台阶,一般是主人行走的。

⑥“一别人间岁月多”四句:此诗在北宋孔延之的《会稽掇英集》中题为《回乡偶书》(二首其一),属贺知章。更早的《祖堂集》载晚唐五代时的化度和尚已称引“唯有门前镜湖水,清风不改旧时波”之句。

⑦影堂:供奉祖师或祖先画像的堂屋。前文说“子孙画像事之”,可知此影堂中有黄损画像。

【译文】

虔州的平民赖仙芝说:连州有个黄损黄仆射,是五代时人。尚书仆射是他出仕南汉朝所任的官,未及年老便退休归乡了,一日他忽然远遁而去,不知存亡如何。家中子孙画了他的画像祭拜,有三十二年了,忽然他回家来,坐在堂前东边台阶上,呼唤家人。他的儿子刚好不在,孙子出来相见。他索要了笔在墙壁上写道:“一别人间岁月多,归来人事已消磨。惟有门前鉴池水,春风不改旧时波。”写完放下笔便离去,挽留不住。他的儿子回家后问他的状貌,孙子说:“很像影堂中画的老人。”连州人一直口口相传这件事。后来他家颇有一些仕进做官的人。

冲退处士

【题解】

此条名为“冲退处士”,又名“书章詧诗”,但实际上是写李士宁。李士宁是宋神宗时期一个有名的异人,广泛结交士大夫,欧阳修、王安石、苏辙等都为他作过诗。他除了预言苏轼“当策举首”,还预言过王安石要当宰相,最后又因牵涉政治而入狱。欧阳修《赠李士宁》云:“蜀狂士宁者,不邪亦不正,混世使人疑,诡谲非一行。平生不把笔,对酒时高咏。初如不着意,语出多奇劲。倾财解人难,去不道名姓。……言不纯师,行不纯德,而滑稽玩世,其东方朔之流乎?”可见一斑。又见《苏轼文集》卷六八《书章詧诗》。

章詧①,字隐之,本闽人,迁于成都数世矣。善属文,不仕。晚用太守王素荐②,赐号冲退处士。一日,梦有人寄书召之者,云东岳道士书也。明日,与李士宁游青城③,濯足水中,詧谓士宁曰:“脚踏西溪流去水。”士宁答曰:“手持东岳寄来书。”詧大惊,不知其所自来也。未几,詧果死。其子禩亦以逸民举④,仕一命乃死⑤。士宁,蓬州人也。语默不常,或以为得道者,百岁乃死。常见余成都⑥,曰:“子甚贵,当策举首⑦。”已而果然。

【注释】

①章詧(chá):字隐之,号冲退处士,成都双流(今四川双流)人。北宋蜀中隐士、学者。至和二年(1055)成都知府张方平曾奏以处士之号旌表,不报。嘉祐四年(1059)成都知府王素与成都府路转运使赵抃复奏,乃赐“冲退处士”之号。

②用:因,以。王素:字仲仪,北宋仁宗时官员。见本卷《致仕·贺下不贺上》。王素嘉祐三年至五年(1058—1060)知成都府,嘉祐四年(1059)荐授章詧处士之号。

③李士宁:蓬州(今四川蓬安)人。见卷一《梦寐·记子由梦》。青城:青城山,是一座道教名山,号称第五洞天,在今四川都江堰市。

④禩(sì):章禩,章詧之子。嘉祐六年(1061)五月,章禩赐进士出身,为绵竹知县。逸民:隐士。

⑤一命:指低级官员。

⑥常:通“尝”,曾经。见余成都:至和二年(1055)苏洵带苏轼、苏辙兄弟到成都,会见成都知府张方平等人,与李士宁相见可能在这时。

⑦举首:荐举科考的第一名。苏轼嘉祐二年(1057)应礼部进士试,本为第一,考官欧阳修以为是弟子曾巩的试卷,乃置于第二名。

【译文】

章詧,字隐之,原本是福建人,迁居成都已经好几代了。善于著述,未曾出仕做官。晚年以成都知府王素的荐举,赐号“冲退处士”。有一日,他梦见有人寄书召他去,说是东岳道士的书信。第二天,与李士宁游青城山时,在溪水中濯足,章詧对李士宁说:“脚踏西溪流去水。”李士宁答道:“手持东岳寄来书。”章詧大惊,不知他从哪里知道其梦境的。不久,章詧果然死了。其子章禩也以逸民的身份被荐举,做过小官便死了。李士宁,是蓬州人。有时说话,有时沉默,有人以为是得道之人,到百岁才死。他以前在成都见到我,说:“你颇为显贵,当科考为第一名。”不久果然如此。

臞仙帖

【题解】

此条比较司马相如和贾谊的人格、思想,显然苏轼看不上同为蜀人的司马相如,认为他谄事汉武帝,在武帝开边、封禅和求仙等事上起到了不好的作用。苏轼在《司马相如之谄死而不已》里也说过与本文类似的话:“谄谀之意,死而不已,犹作《封禅书》。如相如,真可谓小人也哉!”(《苏轼文集》卷六五,又见稗海本《东坡志林》卷四第六条)本条作于元符三年(1100)八月,时在廉州(治今广西合浦南)。又见《苏轼文集》卷六五《臞仙帖》。

司马相如谄事武帝①,开西南夷之隙②。及病且死,犹草《封禅书》③,此所谓死而不已者耶?“列仙之隐居山泽间,形容甚臞”④,此殆四果人也⑤,而相如鄙之,作《大人赋》⑥,不过欲以侈言广武帝意耳⑦。夫所谓大人者,相如孺子⑧,何足以知之!若贾生《鵩鸟赋》⑨,真大人者也。庚辰八月二十二日,东坡书⑩。

【注释】

①司马相(xiānɡ)如:字长卿,成都(今属四川)人。西汉文学家。武帝:汉武帝,名刘彻,前141年至前87年在位。

②开西南夷之隙:《史记·司马相如列传》记汉武帝用司马相如的建议,拜其为中郎将,建节出使,略定西夷,邛(qióng)、筰(zuó)、冉、
(máng)、斯榆之君,使为内臣。苏轼认为这是开启边隙。苏轼一贯反对开边生隙,其《缴进沈起词头状》说:“伏见熙宁以来,王安石用事,始求边功,构隙四夷。王韶以熙河进,章惇以五溪用,熊本以泸夷奋,沈起、刘彝闻而效之,结怨交蛮,兵连祸结,死者数十万人。”(《苏轼文集》卷二七)西南夷,中国西南地区的少数民族。隙,仇隙,仇怨。

③封禅(shàn)书:讨论封禅之礼的书。《史记·司马相如列传》记他死后,汉武帝派人前往家中取所著书,仅有札书一卷,言封禅事。

④列仙之隐居山泽间,形容甚臞(qú):原是《史记·司马相如列传》中的话(见后)。苏轼在海南期间因为饮食条件差,在《闻子由瘦(儋耳至难得肉食)》诗中说:“相看会作两臞仙,还乡定可骑黄鹄。”便用此典,将自己和弟弟比为臞仙。形容,外形容貌。臞,同“癯”,瘦弱。《东坡外集》卷三八《书相如大人赋后》作“癯”。

⑤四果:佛教声闻乘有四阶果位,按梵语音译,称为“须陀洹(huán)果”“斯陀含果”“阿那含果”“阿罗汉果”。声闻乘属于小乘佛教,其修行者多僻居山林,形貌瘦臞,故苏轼这样说。四果,《苏轼文集》作“得道”,《东坡外集》作“得果”。

⑥《大人赋》:司马相如作《大人赋》的动机,据《史记·司马相如列传》说,“相如以为列仙之传居山泽间,形容甚臞,此非帝王之仙意也,乃遂就《大人赋》”。实际上是通过描写大人的游仙活动,来渲染歌颂皇帝超凡出世之伟大。《史记》载汉武帝看后,“飘飘有凌云之气,似游天地之间意”。

⑦侈(chǐ)言:夸大不实的语言。

⑧孺子:犹小子、竖子,含藐视轻蔑意。

⑨贾生:贾谊,洛阳(今属河南)人。西汉初学者。《史记·屈原贾生列传》记其为长沙王太傅时作《鵩(fú)鸟赋》,以排遣忧愁。赋中借用老庄的语言和思想,既有祸福相依、死生有命的思想,又追求“至人遗物兮,独与道俱”,“其生若浮兮,其死若休”,“德人无累兮,知命不忧”的境界。

⑩庚辰八月二十二日,东坡书:《东坡外集》作“庚辰八月二十日书”。庚辰,元符三年(1100)。

【译文】

司马相如谄事汉武帝,引起与西南夷民的仇隙,等到生病将死时,还在起草《封禅书》,这就是所谓的至死而不已吧?“仙人隐居在山林水泽之间,形貌清癯”,这大概是小乘佛教说的修得“四果”之人,而司马相如竟看不起,写《大人赋》,其实不过是想用夸饰的语言来强化汉武帝的求仙之意罢了。所谓“大人”,司马相如那小子,哪里会知道!而像贾谊写的《鵩鸟赋》中的人格,才是真正的大人。庚辰年(1100)八月二十二日,东坡书。

记鬼

【题解】

苏轼喜欢听鬼故事。叶梦得《避暑录话》记他在黄州以及岭外时,每日不招客来聊天,便是出去访客。往来的人也不挑选,根据各人的知识水平,相与谈笑,“有不能谈者,则强之说鬼,或辞无有,则曰‘姑妄言之’”。此条便记载了从秦观那里听来的一则鬼故事,文中的“夜会说鬼”四字,正可为苏轼“姑妄言之”这个典故做一注脚。又见《苏轼文集》卷六八《记鬼诗》。

秦太虚言①:宝应民有以嫁娶会客者②,酒半,客一人竟起出门③。主人追之,客若醉甚将赴水者,主人急持之。客曰:“妇人以诗招我,其辞云:‘长桥直下有兰舟,破月冲烟任意游。金玉满堂何所用,争如年少去来休④。’仓皇就之,不知其为水也。”然客竟亦无他。夜会说鬼,参寥举此⑤,聊为之记。

【注释】

①秦太虚:秦观,字太虚,又字少游,号淮海居士,高邮(今属江苏)人。北宋文学家。苏门四学士之一。

②宝应:楚州宝应(今江苏宝应)。

③竟:直接,径直。《苏轼文集》《仇池笔记》《诗话总龟·鬼神门》(引《东坡诗话》)、《苕溪渔隐丛话》作“径”。

④“长桥直下有兰舟”四句:此诗大意为,长桥之下便是兰舟,可以冲破朦胧月色四处游玩。家中金玉满堂毫无意义,不如趁年少青春乘舟而去。去来,离去离开。休,句末语气助词,无义。

⑤参寥:即释道潜。见卷一《记游·逸人游浙东》。

【译文】

秦观说:宝应县有个人因嫁娶之事宴会宾客,酒喝到一半,有个客人起来出门而去。主人追赶,那客人就像喝得大醉要跳河一样,主人急忙抓住他。客人这才说:“有个女子以诗招我,其辞云:‘长桥直下有兰舟,破月冲烟任意游。金玉满堂何所用,争如年少去来休。’我正匆忙赶去,不知道那是在水里面。”不过那客人最后也没什么事。夜里众人相聚,谈说鬼故事,参寥讲了此事,我便随意记下来。

李氏子再生说冥间事

【题解】

此条所记是比较典型的入冥故事,是一种常见的佛教故事。卷一《梦寐·记梦》第三条提到的“张居道再生”,卷三《异事·陈昱被冥吏误追》,都是类似的故事。元符元年(1098)作于海南昌化军(儋州)。又见《苏轼文集》卷七二《处子再生》。

戊寅十一月①,余在儋耳,闻城西民李氏处子病卒两日复生②。余与进士何旻同往见其父③,问死生状。云:初昏,若有人引去,至官府,幕下有言④:“此误追⑤。”庭下一吏云:“可且寄禁⑥。”又一吏云:“此无罪,当放还。”见狱在地窟中,隧而出入。系者皆儋人⑦,僧居十六七。有一妪⑧,身皆黄毛,如驴马,械而坐,处子识之,盖儋僧之室也⑨。曰:“吾坐用檀越钱物⑩,已三易毛矣⑪。”又一僧,亦处子邻里,死已二年矣,其家方大祥⑫,有人持盘飡及钱数千⑬,云:“付某僧。”僧得钱,分数百遗门者⑭,乃持饭入门去,系者皆争取其饭,僧饭所食无几。又一僧至,见者擎跪作礼⑮。僧曰:“此女可差人速送还。”送者以手擘墙壁使过⑯,复见一河,有舟,使登之。送者以手推舟,舟跃,处子惊而寤⑰。是僧岂所谓地藏菩萨耶⑱?书此为世戒。

【注释】

①戊寅:即元符元年(1098)。此年苏轼在海南昌化军。十一月:《苏轼文集》作“十月”。

②处子:此指未出嫁的女子。

③何旻(mín):儋州人,馀不详。

④幕下:幕后。稗海本、《苏轼文集》作“帘下”。

⑤追:拘捕,抓捕。

⑥寄禁:监禁。

⑦系者:被羁押的人。

⑧妪(yù):老妇人。

⑨室:妻子。宋代岭南地区的和尚多有妻室。

⑩坐:因为。檀越:梵语音译词。指施主。

⑪三易毛:是说三次投胎转世。佛教认为人死后转世为畜生(如驴马)则披毛,再转世为人则去毛,再转世为畜生复披毛。易毛,脱换改易身上的毛。

⑫大祥:父母过世两周年的祭礼。

⑬飡(sūn):同“飧”,熟食。

⑭门者:看门人。

⑮擎(qíng)跪:拱手跪拜。《苏轼文集》作“擎跽(jì)”,义同。

⑯擘(bò):分开。

⑰寤(wù):醒。

⑱地藏菩萨:佛教传说在释迦牟尼佛涅槃之后,弥勒降生之前,地藏菩萨自誓要超度众生后才成佛,经常现身于地狱之中以救苦难。

【译文】

戊寅年(1098)十一月,我在儋州,听说城西李家未出嫁的女儿病死两日后又复生了。我和进士何旻一同前往,见到她父亲,询问死去和复生的情形。他说:女儿刚刚昏厥时,好像有人引导而去,到了一官府,帘幕后有人说:“这拘捕有误。”庭中有一小吏说:“可以暂且监禁。”又一小吏说:“此人无罪,应当放还。”女儿看见监狱设在地洞之中,通过隧道出入。关押的都是儋州人,僧人占了十之六七。有一老妪,身上长满黄毛,如驴马那样,戴了枷杻坐着,女儿认识她,是儋州某僧人的妻室。老妪说:“我因为使用施主的钱物,已经三次脱易身上的毛了。”又见一僧,也是女儿的邻居,死去已两年,他的家中正在做大祥祭礼,有人拿着盘装的熟食和数千钱,说:“交给某僧。”那僧人得钱后,分了数百给看门人,端着饭入门去,狱中的关押者都争着抢他的饭,那僧人吃到的饭没有多少。又有一僧人走过来,见到他的人都拱手跪拜作礼。他说:“此女可差人速速送还。”来送女儿的人用手分开墙壁,让她过去,见有一条河,上面有舟,让她登上去。送行之人用手推舟,小舟晃动,女儿便惊醒了。最后这个僧人难道就是所谓的地藏菩萨吗?书写此事以为世人之警戒。

道士张易简

【题解】

此条记苏轼年轻时的同学陈太初。当年苏轼和他都是老师张易简的得意门生,但苏轼科举及第,名满天下,陈太初仅为郡小吏。多年后苏轼谪居惠州,修炼之心复炽(见卷一《修养》),忽而听说陈太初得道成仙,心里恐怕别有一种滋味。又见《苏轼文集》卷七二《陈太初尸解》。

吾八岁入小学①,以道士张易简为师②。童子几百人,师独称吾与陈太初者③。太初,眉山市井人子也。余稍长,学日益,遂第进士、制策④,而太初乃为郡小吏。其后余谪居黄州,有眉山道士陆惟忠自蜀来⑤,云:“太初已尸解矣⑥。蜀人吴师道为汉州太守⑦,太初往客焉。正岁日见师道⑧,求衣食钱物,且告别。持所得尽与市人贫者,反坐于戟门下⑨,遂卒。师道使卒舁往野外焚之⑩,卒骂曰:‘何物道士⑪,使吾正旦舁死人!’太初微笑开目,曰:‘不复烦汝。’步自戟门至金雁桥下⑫,趺坐而逝⑬。焚之,举城人见烟焰上眇眇焉有一陈道人也⑭。”

【注释】

①小学:古代儿童和少年接受的初等教育。古代有八岁入小学,十五岁入大学的说法。

②张易简:眉山天庆观道士。苏轼《众妙堂记》云:“眉山道士张易简,教小学,常百人,予幼时亦与焉。居天庆观北极院,予盖从之三年。”

③陈太初:其人仅见本文所记。“太初”一词即《庄子·知北游》的“大初”,成玄英解释为“道本”。《列子·天瑞》云:“太初者,气之始也。”

④第进士、制策:苏轼嘉祐二年(1057)进士及第,嘉祐六年(1061)应贤良方正直言极谏科,制策入三等(前二等虚置)。

⑤陆惟忠:字子厚。见本卷《道释·陆道士能诗》。《苏轼文集》于“陆惟忠自蜀来”后,有“云:有得道者曰陈太初。问其详,则吾与同学者也。前年,惟忠又见予于惠州”二十九字。稗海本、《苕溪渔隐丛话后集》卷三八记此事亦无此二十九字。

⑥尸解:道教称成仙的一种方式,虽如凡人一样显露其死后形骸,实际其人已成仙。

⑦吴师道:成都(今属四川)人。北宋皇祐间进士及第。元祐中致仕。李之仪有《吴师道藏海斋记》《跋吴师道诗》《跋吴师道小词》。汉州:今四川广汉。

⑧正岁日:正月初一日,也称“正旦日”“元旦日”。稗海本作“正岁旦”,《苏轼文集》作“正岁旦日”。

⑨戟(jǐ)门:古代在宫殿、官衙以及高官宅第的门外立戟。这里指汉州州治的官府门,衙门。

⑩舁(yú):抬。

⑪何物:什么东西,什么人。常带有骂詈的语气。

⑫金雁桥:在四川广汉城北金雁江(今名“鸭子河”)上。

⑬趺(fū)坐:也称“趺跏”“趺跏坐”,双足交叠而坐。

⑭眇眇(miǎo):飘动貌。

【译文】

我八岁入小学,以道士张易简为师。当时有学生童子接近百人,老师唯独称赞我和陈太初。陈太初,是眉山市井人的儿子。我年龄渐长之后,学问也日益增长,于是中进士第,制策入等,而陈太初当了眉山的小吏。后来我谪居黄州,有眉山道士陆惟忠自蜀中来,说:“陈太初已经尸解成仙了。蜀人吴师道做汉州太守,陈太初去他那里为宾客。正旦日,陈太初拜见吴师道,求衣食钱物,同时与之告别。他得到东西之后,全给了市井中的穷人,返回来坐在官衙的大门外,便死了。吴师道派士卒把尸体抬到野外去火化,士卒骂道:‘是什么道士,让我们在大年初一这天抬死人!’陈太初忽然微笑着睁开双眼,说:‘不麻烦你们了。’便自己从官府大门走到金雁桥下,盘腿正坐而逝。焚烧时,全城的人都看见烟焰之上飘飘然似有一陈道人。”

辨附语

【题解】

对于附语之事,苏轼的态度很有意思,一方面他相信确有附语这种事情发生,甚至相信附语者能说出一些隐秘的事情;但是另一方面,苏轼又认为附语者所说的内容不可信。本条所记的远行者的故事中,妻子听到了空中有丈夫的声音,能说出金钗所藏之处,故而相信他的话,但他所说的“吾已死”则是假话。这就可见苏轼的矛盾之处。苏轼猜测是有“奇鬼”在搞怪,不是真有死者去附他人之身说话,可见他又相信鬼的存在。又见《苏轼文集》卷七二《鬼附语》。

世有附语者①,多婢妾贱人,否则衰病不久当死者也,其声音举止皆类死者,又能知人密事。然皆非也②。意有奇鬼能为是耶?昔人有远行者,欲观其妻于己厚薄,取金钗藏之壁中,忘以语之。既行而病且死,以告其仆。既而不死。其妻在家③,忽闻空中有声,真其夫也,曰吾已死,以为不信,金钗在某处。妻取得之,遂发丧④。其后夫归,妻乃反以为鬼也。

【注释】

①附语:神鬼附着于人的身体说话。

②然皆非也:《苏轼文集》作“然理皆非也”。

③其妻在家:四字原无,据涵芬楼《说郛》卷四《仇池笔记》补。

④发丧:原无“发”字,据稗海本、《苏轼文集》《仇池笔记》补。

【译文】

世间有死者附着他人之身传语的事,多附着在婢妾之类的低贱之人的身上,要不就是重病快死的人身上,其声音和举止都很像已死去的人,又能知晓人们的隐秘之事。但是这些都不是真的。猜想大概是有些奇特的鬼做附语这样的事吧?从前有个人要出远门,想看看妻子对自己的感情是深是浅,把一支金钗藏在墙壁中,忘记告诉妻子。此人远行之后,生病将死,便告诉仆人他的病情让他回家报告。但后来此人并没有死。妻子在家,忽然听见空中有声,真是她丈夫的声音,说我已死,如果不信,金钗在某处。妻子找到了金钗因此相信他所说的,于是为丈夫发丧。后来丈夫回来,妻子反而以为他是鬼。

三老语

【题解】

道教追求长生,也有很多极言生命之长的说法,除了动不动八百岁、三千年的数字外,还喜欢用一种曲折的说法来表达。如《洞冥记》记黄安常坐一龟上,别人问他坐了多少年,他说以前伏羲造网罟时得到此龟送我,我坐其上,现在龟背已平。又说此龟怕光,两千年探一次头,我已见五次出头了。苏轼本条所记也是此类“大言”,不过他提出,这样的长寿,和朝生暮死的蜉蝣又有什么不同呢?又见《苏轼文集》卷七三《三老人论年》。

尝有三老人相遇,或问之年。一人曰:“吾年不可记,但忆少年时与盘古有旧①。”一人曰:“海水变桑田时②,吾辄下一筹③,尔来吾筹已满十间屋。”一人曰:“吾所食蟠桃④,弃其核于昆仑山下⑤,今已与昆仑齐矣⑥。”以余观之,三子者与蜉蝣、朝菌何以异哉⑦?

【注释】

①盘古:传说中开天辟地的巨人。

②海水变桑田:大海里的水变干,海底成了种桑的田地,形容时间之长久。原故事来自《神仙传》中王方平和麻姑的对话。

③筹:计数使用的竹签一类的器具。

④蟠(pán)桃:传说天上种植的仙桃,其树枝蟠屈三千里,故名“蟠桃”。据说蟠桃三千年一结子。

⑤昆仑山:传说中的神山,极高峻,西王母所住。

⑥昆仑:原作“昆山”,据稗海本、《苏轼文集》改。

⑦蜉蝣(fú yóu):一种朝生夕死的小虫。朝菌:一种朝生暮死的菌类植物。《庄子·逍遥游》说:“朝菌不知晦朔,蟪蛄不知春秋。”这里用“蜉蝣”和“朝菌”来比喻极短暂的生命。

【译文】

曾有三老人相遇,有人问他们的年岁。一人说:“我的年龄记不得了,只记得年轻时和盘古交往。”一人说:“海水变成桑田之时,我就放一个算筹,自那以来我的算筹已堆满十间屋了。”一人说:“吾吃了蟠桃,把核丢弃在昆仑山下,现在蟠桃核已经堆起来和昆仑山一样高了。”依我看,这三个人和蜉蝣、朝菌又有什么差别呢?

桃花悟道

【题解】

此条是批评那些抱着公案话头、执着于其物事言词的人,认为他们吟诵桃花、将桃花做饭吃,就像听说张旭见担夫争路而悟书道、于是每天跟着担夫学书一样,是根本无法悟道的。清初尤侗曾说:“此论可破效颦之习。”(《读东坡志林》)又见《苏轼文集》卷六九《书张长史书法》。

世人有见古德见桃花悟道者①,争颂桃花,便将桃花作饭五十年②,转没交涉③。正如张长史见担夫与公主争路而得草书之气④,欲学长史书,便日就担夫求之,岂可得哉?

【注释】

①古德:佛教徒对年高有道的高僧的尊称。此处指晚唐的灵云志勤禅师。《景德传灯录》卷十一记载:“福州灵云志勤禅师,本州长溪人也。初在沩山,因桃华悟道。有偈曰:三十来年寻剑客,几逢落叶几抽枝。自从一见桃华(即桃花)后,直至如今更不疑。”

②将桃花作饭:《苏轼文集》作“将桃花作饭吃,吃此饭”。

③转没交涉:反而是毫无关系和作用。交涉,关系,关联。

④张长史:张旭,字伯高,苏州吴县(今江苏苏州)人。曾官金吾长史、左率府长史,故称“张长史”。担夫:挑担子的人。《国史补》卷上载张旭之语:“始吾见公主担夫争路,而得笔法之意。后见公孙氏舞剑器,而得其神。”担夫与公主争路,《太平广记》卷二百八《张旭》(引《国史补》)作“公主与担夫争路”,这大约是本文“担夫与公主争路”之误的来由。

【译文】

世人见有高僧因见桃花而悟道,因此争着吟诵桃花,又将桃花做饭吃五十年,这样反倒于悟道毫无用处。正如张旭见担夫与公主争路而悟得草书之气势,想要学张旭的书法,每日找担夫,岂能学得到呢?

尔朱道士炼朱砂丹

【题解】

苏轼看《本草》时看到丹砂出涪陵的记载,联想起过去听眉山的老人讲的尔朱道士的故事。这是一位在巴蜀地区有很多传说的神仙,或说是晚唐人,或说是五代时人,其成仙故事多与涪陵的浮石、白石有关。在苏轼记载的故事版本中,也出现了这些要素。又见《苏轼文集》卷七三《符陵丹砂》。

尔朱道士晚客于眉山①,故蜀人多记其事。自言受记于师云②:“汝后遇白石浮,当飞仙去。”尔朱虽以此语人,亦莫识所谓。后去眉山,乃客于涪州③,爱其所产丹砂,虽琐细而皆矢镞状④,莹彻不杂土石⑤,遂止。炼丹数年,竟于涪州白石仙去⑥,乃知师所言不谬。吾闻长老道其事甚多,然不记其名字,可恨也。《本草》言⑦:“丹砂出符陵谷⑧。”陶隐居云⑨:“符陵是涪州。今无复采者。”吾闻熟于涪者云:“采药者时复得之,但时方贵辰、锦砂⑩,故此不甚采尔。”读《本草》偶记之也。

【注释】

①尔朱道士:“尔朱”是复姓。宋初陶岳《五代史补·尔朱先生上升》记其事,略言蜀人尔朱遇异人与一丸丹药,尔朱欲服,异人曰:今若服必死,未若见浮石而后服之,则仙道成矣。自是尔朱每见一石必投之水,欲其浮,如此者殆一纪,人皆以为狂。后渡江,有老叟舣舟,尔朱问其姓氏,对曰石氏,问此地何所,答曰涪州。尔朱豁然悟曰:异人浮石之言,斯其应乎?遂服其药,轻举成仙。元代赵道一《历世真仙体道通鉴》记此人名尔朱洞,字通微,自号“归元子”,载其事颇多。上述二书均无“尔朱晚客眉山”的说法,这可能是苏轼听眉山当地人讲的。

②受记:即受记别。“记别”或作“记莂(bié)”,指佛祖对弟子讲来生因果及将来成佛的预言。后来佛、道二教用“受记”来指大德神仙指点弟子或其他凡人成佛、成仙的事情。

③涪(fú)州:宋代属夔州路,州治涪陵县,今重庆涪陵区。

④琐细:原作“锁细”,据稗海本改。《苏轼文集》作“琐碎”。矢镞(zú):箭头。

⑤莹彻:莹洁透明。

⑥白石:据文意似是涪州一地名。《历世真仙体道通鉴》记尔朱洞成仙事云,尔朱为太守纳于竹笼沉江中,流至涪陵为二渔人网出。尔朱问其人,曰姓白、石,问其地去铜梁几何?有三都乎?答去铜梁四百里,东即酆都县(今重庆丰都)平都山仙都观。尔朱曰:吾师谓吾遇三都白石浮水乃仙去,应即此处。与二渔人升云而去。此书及《五代史补》所记故事与本文互有出入。尔朱故事中所谓白石、浮石,应指涪陵长江中的白鹤梁。

⑦《本草》:古代记录药物的书籍。历代均有增订,苏轼时代流行的是官修《(嘉祐)本草》(佚)。

⑧丹砂出符陵谷:据《本草经集注》,丹砂“生符陵山谷”,注:“符陵是涪州,接巴郡南,今无复采者。乃出武陵、西川诸蛮夷中,皆通属巴地,故谓之‘巴砂’。”

⑨陶隐居:陶弘景,字通明,号华阳隐居,谥贞白先生,丹阳秣陵(今江苏南京)人。南朝齐、梁时期的重要学者。撰有《本草经集注》《真灵位业图》《真诰》《登真隐诀》《养性延命录》以及《华阳陶隐居集》等。

⑩辰、锦砂:辰州(今湖南沅陵)和锦州(今湖南麻阳)所产的丹砂,都是优质丹砂。《重修政和经史证类本草》的“今注”(《开宝本草》)云:“今出辰州、锦州者,药用最良,馀皆次焉。”

【译文】

尔朱道士晚年客居于眉山,所以蜀中人多记其故事。他自言曾得到师父的预言:“你将来遇到白石浮水,便当飞升成仙。”尔朱把这话告诉别人,都不知其所谓为何。后来他离开眉山,客居于涪州,喜爱当地所产的丹砂,虽然细小,却都呈箭头的形状,晶莹明彻,不含沙石,便留在此处。炼丹数年,最终在涪州白石升仙而去,由此可知师父当年所言不差。我以前听老年人说尔朱道士的事甚多,然而不记得他的姓名字号,真是遗憾。《本草》里说:“丹砂出符陵谷。”陶弘景注云:“符陵是涪州。现在当地不再采丹砂。”我听熟悉涪州的人说:“当地采药人有时也还能采得丹砂,但现今以辰州、锦州的丹砂为贵,因此不太采涪州的了。”我读《本草》,偶然想起这些记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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