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点评
第三节 鲁迅诗歌赏析

但这只是一家之言。鲁迅虽然曾经明确表示不喜欢徐志摩的诗,在《集外集·序言》中说:“我其实是不喜欢做新诗的……我更不喜欢徐志摩那样的诗,而他偏爱到各处投稿,《语丝》一出版,他也就来了,有人赞成他,登了出来,我就做了一篇杂感,和他开一通玩笑,使他不能来,他也果然不来了”。但鲁迅在谈到《我的失恋》这首诗时,并没有明确说过该诗针对的是诗人徐志摩。因此,我们只能结合鲁迅“讽刺当时盛行的失恋诗”的写作意图,来理解这首诗。《我的失恋》表达了恋爱双方由最初的试图接近和沟通,到最终无法实现沟通进而无奈放弃的过程。这既表达了鲁迅的爱情观:能够进行思想和灵魂的交流,才可能产生真正的爱情,也以反讽的方式解构了当时流行的“阿呀阿唷,我要死了”之类可笑、肤浅、造作的失恋诗。从表现手法来说,鲁迅运用了典型的后现代式的戏仿。既在格式上戏仿张衡的《四愁诗》,又在语言、内容和情绪上戏仿当时流行的表现失恋的白话诗,从而以《四愁诗》的情感真挚和两情相悦讽刺了那些失恋诗的肉麻、无聊和浅薄。《我的失恋》和鲁迅仿曹植《七步诗》而作的《替豆萁伸冤》、仿崔颢《黄鹤楼》写的《吊大学生》等诗一样,在利用旧形式的互文写作中呈现了丰富的时代内涵。

三、《自题小像》

灵台无计逃神矢,

风雨如磐阉故园。

寄意寒星荃不察,

我以我血荐轩辕。

《自题小像》赏析

这首诗是鲁迅留学日本第二年(1903年),题在自己剪辫子之后所拍的照片后面,赠给好友许寿裳的。原诗无题,《自题小像》的题名由许寿裳所拟。许寿裳对此诗的解释是:“首句说留学外邦所受刺激之深,次写遥望故国风雨飘摇之状,三述同胞未醒,不胜寂寞之感,末了直抒怀抱,是一句毕生实践的格言。”

鲁迅这首诗继承了中国诗歌“言志”的传统,在个人情感、国家现状的书写和感慨中抒发了自己的报国热情。写作此诗的1903年,鲁迅可谓痛苦与兴奋交织于心。一方面,甲午战争的惨败、《辛丑条约》的奇耻大辱以及种种伤心国事令血气方刚、一腔报国热情的鲁迅忧心如焚、夜不能寐。另一方面,西方文化思想的刺激,资产阶级革命派在东京如火如荼的反清革命运动,又激动着青年鲁迅的心。他与许多当时在东京的中国留学生一样,热衷于赴会馆、跑书店,听讲演,参加集会,不但剪掉了象征清王朝封建统治的辫子,甚至还一度加入了反清革命组织光复会,投入革命洪流。

“灵台无计逃神矢”,“灵台”指心,“神矢”指爱神丘比特之箭,首句以西方爱情神话来比喻自己内心受西方文化和革命思潮刺激而燃起的浓厚的爱国热情。“风雨如磐阉故园”写祖国的危难,“阎”同暗,“故园”指祖国,“风雨如磐”比喻祖国的风雨飘摇和现实黑暗。“寄意寒星荃不察”,“荃”,芳草,喻指人民,忧国之思和报国热情充盈鲁迅心中,却没有人能理解,鲁迅只能把满腔的深情寄托于遥远的寒星。“轩辕”即黄帝,是我国传说中的上古帝王,汉民族的始祖,这里喻指祖国,“我以我血荐轩辕”,直接抒发了鲁迅直面现实、为祖国抛头颅、洒热血的雄心壮志。

《自题小像》艺术上最大的特点是中外典故的灵活运用。“灵台”的典故,出自《庄子·庚桑楚》篇“不可内(纳)于灵台”;“神矢”,指爱神之箭,取自希腊神话。希腊奥林匹斯神山上,有小爱神埃罗斯(Eros),他是身生双翅,手持弓箭的美少年,被他的金矢射中,男女双方便会相爱,被他的铅矢射中,就会拒绝对方的恋情。这神话后来传到罗马,小爱神又被称作丘比特(Cupid);“寄意寒星”化用了宋玉《九辩》中的“原寄言夫流星兮”;“荃不察”则是化用了《楚辞》中“荃不察余之中情兮”的诗句,以“荃”代表未觉醒的人民群众;“我以我血荐轩辕”中,“轩辕”典出中国古代传说,《史记·五帝本纪》:“黄帝者,少典之子,姓公孙,名轩辕。”

四、《答客诮》

无情未必真豪杰,

怜子如何不丈夫。

知否兴风狂啸者,

回眸时看小於菟。

《答客诮》赏析

此诗写于1932年底。许寿裳谈到这首诗时说,“这大概是为他的爱子海婴活泼会闹,客人指为溺爱而作。”鲁迅晚年得子,高兴之情常溢于言表,对海婴的教育也是顺其自然,不肯拂逆他的意志。许广平在《鲁迅先生的日常生活》里谈道:鲁迅“处理他的书籍文具,似乎是比生命还着重”,他“怕人家随手乱翻他的书,所以爱好欣赏些的,总是藏在较不注意的地方。他更不愿意借书给人,除非万不得已,遇到来借,倒不如另买一本赠送较妥”,对于暂时不看的书,他总是先细心包藏起来,“但是如果海婴来抢他看开的书,或翻弄他的图画书,他却从未阻止过”。鲁迅对海婴非常娇惯,有些朋友就和他开玩笑,说他对孩子有些溺爱。鲁迅便写了《答客诮》一诗,反驳朋友,直言大丈夫同样可以恣意地享受天伦之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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