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小说书库 / 干戈之影:商代的战争观念、武装者与武器装备 / 正文
点评
第四节 战车与骑手

《周礼·夏官司马》记载,周代的养马专职人员有“校人”,“趣马”、“巫马”、“牧师”、“庾人”、“圉师”、“圉人”。这些专职人员负责管理牧场、提供马的食物,参与各种与饲养马有关的祭祀,为王室提供驾车服务。《礼记·檀弓上》记载,“圉人”还要负责“浴马”,即负责马匹的卫生。其中的“巫马”负责掌管马匹的疾病,即专职的马医。贾疏:“巫知马祟,医知马疾。”《尔雅·释天》中甚至记载了“马祭”,郭注:“祭马祖也,将用马力,必先祭其先。”应该可以肯定,商代马政的情况应该与这些文献材料的记载较为接近。这些材料说明在马匹的饲养管理中,祭祀、巫术与技术混合为一体,均指向为马政和战争的服务。《左传·襄公九年》中记载有“校正”,负责管理马匹,而“工正”负责管理车辆,在战争发生后则分别提供马匹和战车,也正反映出了车辆管理与马匹管理分属不同专职部门的史实。

尽管处于早期国家阶段,但马匹的重要性决定了专职养马部门存在的必需。在古坟时代的日本和百济这样的东亚早期国家,都曾设立有专职的“马部”,即部民制中专门养马的组织。王宇信指出,商王室设立有专门的马厩,对战马进行管理。“马小臣”就是马匹的专职管理者。实际上,除了“马小臣”之外,殷人还有“多马亚”(《合集》5708)、“多马羌”(《合集》6763)、“小马羌臣”(《合集》57176)等战马管理饲养者。卜辞也记载“王畜马在兹厩”(《合集》9415),证明王室将马匹饲养在专门的地方——厩。

商代有专职马匹饲养者的证据也见于考古材料。在安阳侯家庄M1001曾发掘了一座马坑,坑中埋着12匹马,一只狗,还有一名跪葬姿势的人。如同那些作为宫庙与王室在地下世界中的守卫者而埋葬的武士一样,这座坑中的人也是跪葬姿势。这种姿势显示,他是从容跪地而葬,而非死于暴力。这名人员与12匹马同埋,显示他生前是一名饲养与管理马匹者。从容跪地而葬,说明他相信自己将继续在黄泉之下为王室养马。

综合以上这些材料,可以总结如下:战车作为商王国对外战争的重要装备,受到了王室与统治精英的重视。战车凝聚了国家所能调动的各种资源与技术链条,这些资源被整合为战车,能够通过战争为神权政治服务。战车制作与驯养马匹都具有较高技术性与专门分工,因此车辆的生产、管理都按照某种秩序得到经营,并被收藏在神圣的宫庙中。战马也由专门的职业人员进行饲养和管理,在这些过程中也伴随着一些巫术的投入,战马饲养者在战争临近前,精心管理的战车与战马被组合在一起,在战争中发挥强有力的作用。

五、战车的修理维护

战车在战争——狩猎活动中的重要性已毋庸赘述,但正如同各种现代武器一样,古代战车在使用过程中同样随时可能遭遇各种事故或损耗。对于激战中的乘车武装者而言,这是相当危险的。因此,殷人需要通过各种努力来减少战车在使用过程中可能遭遇到的损耗与事故。

从技术角度而言,战车是殷墟时期传入中原地区的。这就意味着,这种新传入的武器装备在技术上还不太完善。杨向奎就提到,周代的战车比商代更为先进。商代的战车车舆驾直接在车轴上,容易脱轮。而周代的车有左右伏兔,所以更加坚固。甲骨文中有“辍”字,形状是车轴折断。在卜辞中的意思是马车出现故障,导致乘车人员跌倒。在安阳梅园庄M40车马坑中就有一辆残损的马车,车毂折断,车轴下陷。因此如学者所言:“当时木质结构的马车还不大坚固耐用,在车速较快和道路不好的情况下,辕、轴易损坏。”在甲骨卜辞中还记载,国王的马车遭遇事故,随乘的贵族因此坠落等危险。实际上,即使到了车辆技术更为发达的东周,不可测的危险概率仍然很高。这些事实说明了殷人战车活动中存在着较高人力控制范围之外的危险系数。

正因为如此,为了更好地降低战车使用的风险,殷人使用了巫术献祭与技术维修两种手段。在古书中,有“祖道”的记载。这种巫术祭祀的动机源自出行于道路之上可能遭遇到的危险。在一些仪式中,需要用车碾过封土,象征车辆出行的化险为夷。此外,还需要用车碾过狗、羊这样的献祭牺牲,让车轮染上鲜血,从而避免凶邪。根据《周礼·夏官司马·大驭》的记载,周代的“大驭”负责这种车马出行的祭祀仪式。除了用车碾压过封土以象征化险为夷,还需要祭祀车轴头与车轼的前板。卜辞中有大量关于出行的占卜记录,其中有一些应当就包括战车使用的安全焦虑。

在《周易》中,还保存着一些车辆遭遇危险概率的材料。《小畜》九三“舆说(脱)辐”,《大畜》九二“舆说(脱)輹”。保存在《周易》中车辆发生危险的记载分别为车舆和轮辐脱离,车舆和伏兔之间相脱离。爻辞的记载显示车辆事故甚至被作为重要的占验标准而保存在《周易》中,这些车辆的事故可能造成严重后果,因此占卜预测车祸的发生尤为重要。在此同样体现出减少车辆事故与巫术占卜之间的技术联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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