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小说书库 / 干戈之影:商代的战争观念、武装者与武器装备 / 正文
点评
第四节 封国、封邑中的武装者

前文中分析了商代武装者中职业武士和普通氏族战士的状况,然后又分析了作为武装者编制背后的“神圣”观念。通过研究可知,殷人的祭祀、占卜、战争等活动均在不同程度上遵守了对最高诸神象征的宇宙范式之模仿。因此,殷人的武装者也是“神圣的”,是“王师”,也是为诸神而战的军队。与他们相对的,则是低劣的、野蛮的、未开化和非人的异族,这些与鬼魅、精怪或动物更加接近的群体应该遭到征伐,并被奉献给诸神享用。

为了获得更加广泛的“资源”以维系神权政治与世界秩序的稳定运转,商王室有意识地将一些重要的殷人氏族组织派遣到各地建立封邑。这些殷人氏族组织远离“宇宙”中心“中商”之后,携带着祭器、武器与生产工具到陌生而荒蛮的异域世界中去建立封邑,进行武装殖民。在这些区域,他们按照“中商”的政治与宗教标准建立本族的祭祀中心,并通过战争行为获取祭祀与服务神权政治的各种资源——金属、龟甲、子安贝壳、人牲、象牙、各种动物等。商王室直接或间接通过这些武装殖民的封邑据点摄取资源,这样的据点广泛分布于黄河流域,有一些也散布在长江中下游地区,实际上构成了一张巨大的资源网络,源源不断地向王室提供各种物品,并从王室获得封赏、宗教象征、带有王室徽号的艺术品等“卡里斯玛”资源。通过得到“中商”太阳神王族的支持与封赏,这些封邑据点的氏族统治者也进而获得了统治合法性的支持。因此,也正如学者所说,殷代“邑”这种政治军事单位的出现,标志着商代政治达到了“城主”阶段。

在这些陌生和充满敌意的区域,“城主”带领的武装殖民氏族组织一方面需要进行各种产业活动,另一方面需要比王畿地区更加紧张地武装化,以承受四周散布的野蛮种族或鬼魅进攻的压力。当然,这些蛮兽、半人、精怪、鬼魅尽管神出鬼没地伺机袭击殷人殖民者,但他们为此付出的代价则是遭受杀戮或在被捕获后成为献祭诸神食谱中的材料。

这些武装的殷人氏族在盘踞的据点会修筑城堡,以此来加强防御功能,这种小城堡被称为“邑”,而在城堡据点中居住的氏族成员则被称为“邑人”。这些广泛分布于黄河流域和长江中下游地区的“邑人”显然也属于商代武装者的组成部分之一。

一、作为武装氏族据点的“邑”

商王国的政治区划分可为“内服”和“外服”两种,商王室所在“大邑商”之外的郊被称为“鄙”,“鄙”之外的区域被称为“奠”。“奠”这一区域则是由一些氏族的小堡垒“邑”与农田区构成。在“奠”之外,已经超出了“大邑商”的范围,这些广袤的土地被概括地称为“四土”,作为武装氏族据点的“邑”就大量散布在广袤的“四土”之中。商王室调动的武装者大多都征集于王畿地区,而在这一地区之外,商王室也会通过对氏族首领的命令来调集武装者参与战争活动。

在殷人的观念中,王畿地区之外的“四土”散布着众多的怪物、猛兽、精灵、鬼魅与野蛮的半兽人,商王室会通过狩猎与战争等活动对这些“非人”进行扫荡。另外,在“大邑商”周围分布着大量殷人氏族的小邑堡,在王畿地区附近呈现出一种“二级结构”。这些二级单位的小邑堡中居住着一定数量的氏族组织,这些氏族组织是拱卫王室与征伐野蛮兽族的重要力量。正如学者所说:“殷人在王畿周边地区建立邑这样的据点,与军事战争有关。”这些环绕的小邑被按照四方位置进行排列,卜辞记载,国王在“西邑”举行过燎祭(《合集》6156正),这个邑还向王室提供过步兵“行”(《合集》8987),“西邑”之外又有“邑南”(《合集》20962)、“旅邑”(《合集》30267)、“柳邑”(《合集》36526)、“河邑”(《英藏》2525)、“文邑”(《合集》33243)等名称不同的邑堡据点,有时这些王畿边鄙的邑也被称“鄙廿邑”(《合集》6798)。

在观念上,王室所在的城池与四周散布的众多小邑堡构成的“二级结构”实际上形成了一整套“双层”的防护设施,通过城墙、壕沟、堡垒等防卫措施,将神圣、光明、秩序的“商”与野蛮、黑暗、混沌的外部世界区分开来。

在神话思维的宗教观念中,居住地与城市的修建等防御工事具有魔幻般不可思议的作用。壕沟、迷宫、堡垒的最初目的是防御恶魔与亡灵的入侵,在中古时代的欧洲,城市的围墙被视为具有能够防御魔鬼、疾病和死亡侵入功能的设施。敌对的异族在观念上被视为与魔鬼、死亡具有联系的存在,是堡垒需要隔离与防御的对象。殷人会在王畿地区组建出一整套双层结构的防卫设施,这套堡垒机制能够有效地保证安全、秩序与神圣的存在,也显示“他者”在观念中与外部世界一起被等同于精怪鬼魅的恐怖存在。古书中“四门磔禳”的记载,正是通过磔犬皮揭于城堡四门以祓禳鬼魅,对城堡之外黑暗、混沌、魔鬼的抵御。这样的仪式同样广泛存在于殷人的社会生活中,显示出堡垒墙体防御的功能中具有宗教的含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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