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小说书库 / 干戈之影:商代的战争观念、武装者与武器装备 / 正文
点评
第二节 防护装备

通过研究可知殷人进攻性武器与宗教观念和献祭思想之间具有密切关联。这些武装者除了进攻性的装备之外,也配备着相当数量的防护装备,用于尽可能地保护安全。对商代武装者而言,他们能够拥有的战争护具为皮甲、头盔和盾牌。

一、皮甲

人类在发明皮衣之后不久便懂得了使用更厚的皮革制作甲胄。北极的因纽特人用厚鹿皮做护具,中非原住民和北美印第安人使用厚水牛皮,而埃及的一些人用鳄鱼皮制作胸甲,非洲一部分人甚至用象皮。中国云南的傈僳族和藏南的珞巴族也使用皮甲。在先秦时代的战争中,动物皮革制成的甲曾得到广泛的使用。从考古材料可知,东周时代的武装者仍旧大量装备皮甲。

商代的皮甲主要是用犀牛、野牛的整片皮革制作而成,山东滕州前掌大晚商遗址也有甲片组成的皮甲遗迹。只是到了东周时期,随着制甲技术的发展,皮甲才普遍使用多件甲片组合而成,脱离了商代皮甲的原始形态。许倬云认为,商代的甲胄是整片皮甲制成的,“可以防护前面,但裹甲的战士不能自由活动”。而西周的青铜甲则是前胸由三片组成,能够更有效地活动。因此,周人的甲比殷人的甲胄更加合身也是周人最后战胜殷人的一项技术条件。除了胸甲,西周也使用青铜甲片编缀的铠甲,这种青铜甲被周人称为“金甲”。

尽管在西周出现了青铜甲,但皮甲的使用仍具有相当长的历史,并在传世文献中有大量相关的记载。《周礼·考工记·函人》“函人为甲,犀甲七属,兕甲六属,合甲五属”,郑司农云:“合甲,削革里肉,但取其表,合以为甲。”记载了周代广泛使用的皮甲由各类犀牛皮制作而成。《左传·宣公二年》“牛则有皮,犀兕尚多,弃甲则那”,证明东周时代的宋国用牛皮和犀牛皮制作皮甲。《九歌·国殇》“操吴戈兮被犀甲”,证明东周的楚人也使用犀牛皮制造甲衣。

《荀子·议兵》“楚人鲛革犀兕以为甲”,王先谦集解:“以鲛鱼皮及犀兕为甲,坚如金石之不可入。”一方面证实了犀牛皮制作成甲之后的坚硬程度,另一方面还说明了生活在湿地湖泽丰富地区的古人也用鱼皮制作革甲,这种鱼皮甲也很坚固。实际上,鱼皮最早的功能类似于兽皮,被用于制作皮衣。《隋书·北狄·契丹传》就记载北方的室韦族人“衣以鱼皮”。近现代东北地区的赫哲族人也制作和穿戴鱼皮衣。这些材料证明鱼皮与兽皮一样,最早是作为皮革原料制作服装。但鱼皮的坚硬也具有一定的防御功能,因此会被制成与兽皮甲一样功能的鱼皮甲“鲛革”。《淮南子·兵略》也记载“蛟革犀兕,以为甲胄”,也证明古代确实将水生动物皮甲与犀牛甲并称。

具体到考古材料,东周时代的贵族墓葬中大量用于陪葬的铠甲仍是由皮革制成。包山楚墓出土了两件皮甲,皮革上过漆,整部甲由一些甲片编缀而成。曾侯乙墓中则出土了13件皮甲和两件战马使用的皮甲。

这些材料都说明,皮制甲在东周时代仍然得到了相当广泛的应用。甚至秦代的武装者仍然大量装备皮甲,只是到汉代文、景时期,以铁制盔甲为代表的金属防护装备才开始在军队中被普及。皮甲装备的普遍使用正如吕思勉所描述:“古云甲胄,皆用犀兕,未有用铁者。”

图4-21 曾侯乙墓中出土皮制甲胄复原图

商代的护甲主要原料为犀牛皮、野牛皮。商代气候较现代更加温暖潮湿,黄河流域有大象与犀牛的分布,卜辞中也多有对水牛的记载。胡厚宣将商代黄河流域的环境生态描述为,当时的气候接近南方热带或亚热带地区,生长着圣水牛,还有成群的犀牛。商代的青铜器中就有犀尊,正是对这种动物形象的模仿。甲骨文中除了“兕”字还有“犀”字。卜辞记载:

遘犀获(《合集》10394)

获在果(?)兕(《合集》10950)

王异戊其射在穆兕(《合集》28401)

犀七十(《合集》13331)

证明商王室在田猎中也经常捕获到犀牛,而犀牛的数量相当可观,可以一次捕获到70头,大量野生犀牛的存在为皮甲制造源源不断地提供了材料。除了犀牛皮之外,殷人还大量饲养圣水牛,水牛皮也应当是制作皮甲的一项重要原料。传统的观点认为这些水牛是人工驯养的家畜,但现在学者通过研究认为这些水牛都是野生种群。这就意味着,殷人会通过狩猎活动捕获犀牛和野生水牛,这些动物既可被用于献祭,它们的皮革也是制作铠甲的原料。现在有足够的证据证明商代使用犀牛皮和野牛皮制作甲,但还没有足够的证据证明殷人使用鱼皮甲。尽管如此,古书记载的“蛟革”制作的铠甲,却可能在殷人中得到过使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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