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第二章我们提到,最迟自晚唐开始,普陀山逐渐被神圣化,并在后来的宋代、元代涌出越来越多的圣迹或神迹,“层层叠加或累积”,使普陀山一步步建构为“神圣空间”。明代继续这一建构过程,尤其到了万历年间,更是加速了建构的进程。其神圣空间建构内容分为三部分:“自然景观的神圣化”“神圣性的人文景观”和“神圣化的普陀圣山”。
普陀山的神圣化,最初是从自然景观开始的。“自然的形式和力量乃是宗教情感所依附的最初对象:它们是最早被神圣化了的事物。” 被神圣化的自然景观成为圣物或圣迹。宋元时期,潮音洞一直是最著名的圣迹之一,此外善财洞等也常出现在普陀山的神圣事迹中。如元代盛熙明的志书《补陀洛迦山传》“洞宇封域品”中记载了潮音洞、善财洞、盘陀石、三摩地、无畏石、正趣峰、灵鹫峰、观音峰等自然圣迹。 到了明代被神圣化的自然景观迅速增多,且出现更多的神迹。周应宾《重修普陀山志》卷二中专门列有“山水”和“物产”,从神圣性角度记载了普陀山的自然景观。现将《重修普陀山志》卷二记载的“山水” 和“物产” 列表统计(见表三)。
表三:明代普陀山自然景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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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上所列自然景观中,分为“山水”和“物产”。其山水,共有五处山、十四座峰、九处岩石、五处洞、六座岭、十五处石、二处礁、二处岙、二座沙滩、一处地、二处洋、三座港、三处池、一处道头、三处泉、二处潭、三处井、四处境、一条街,其多数都是被神圣化的自然圣迹。这从其名称即可看出,如梵山、金钵盂山、金刚峰、弥陀峰、达摩峰、灵鹫峰、佛手岩、圆通岩、西方岩、观音跳石、三摩地、空有境、西方境等均是打上佛教烙印的名字。对此,周应宾云:“夫以孤绝之区,涤荡云日,斯已奇矣,况仙释之所栖灵乎!顾瞻南询处,石����如环,遥望大洋,缥缈桑壶在焉,可不谓另一天界哉?读《山海经》,惜乎其未广也。 认为普陀山的山水“涤荡云日”,可谓“另一天界”,非常神奇。其物产,有部分也颇具佛教色彩,如伽蓝菜、娑罗树、频迦鸟等,而频迦鸟“上下和鸣,如呼佛号” ,其中的白花是“春月遍开,甚香”,而普陀山以此得名“小白华山”。 因此周应宾又云:“洛伽不生虎豹,蛇不噬人,大士之灵昭然,岂无宣泄挺生与紫竹、白鹦鹉争奇者乎?若其种种海物,非从山产者,不复采。” 认为普陀山没有猛兽,蛇也不咬人,是观音显灵。明代张岱则描述普陀山的海外诸山和石牛港、短姑道头等皆为神圣之化现,或是“拜向补陀者”,或如“彼岸”,“见海外诸山,火焰直竖,如百千骈指,合掌念阿弥陀佛拜向补陀者。过金钵盂山,进石牛港短姑道头,则恍如身到彼岸矣”。
普陀山的自然景观之所以被神圣化,主要是因为某些特定的景观会激发人的相同的感受,如虔诚、敬仰、赞叹等。诚如澳大利亚学者保罗·塔森(PaulS.C.Taon)所指出的:从世界各地的民族志和历史记录中我们可知一些特定的景观会激起人们相同的感情,如敬畏、力量、雄伟肃穆之美,而这些对于景观的感受,往往产生于以下四种情形之中:一是可以看到巨大的自然景观转换的位置,如山脊、火山、峡谷、陡坡等。二是在地形、水文和植被的转换地带或三者交界处,如突然变换的高地、瀑布,或雨林和植被的交界处。三是独特的景观,如突出的山峰、岩洞地洞等。四是能够俯瞰全景的位置。“(岩石)上的一切创造其本身都以某种方式与精神世界相联系。” 普陀山独特的自然景观是具备以上特点的,因而成为重要的圣迹。
普陀山自然景观神圣化的过程,又有其特定的阶段。学界认为,一般的景观神圣化共分为五个阶段:1.命名:根据景观的特点、价值、意义给予恰当的命名并区别于其他同类事物;2.框限和提升:框限即确定旅游吸引物的范围和规模,一种方式是扩建,另一种方式是限制;提升即提高旅游吸引物的知名度,完善旅游服务功能;3.神圣化:实现神圣化一方面依靠自然特点、形态学,另一方面凭借社会历史活动、传说故事;4.机械复制:通过文字、印刷等途径形成资料、图片等,使旅游吸引物得到广泛传播、扩散;5.社会复制:旅游吸引物名称被大众熟知,并成为周边城镇、街道、社区的标志。 明代普陀山的圣迹在形成过程中,一方面是通过命名实现了“自然”向“神圣”的转换,另一方面又通过社会活动、历史记载、传说故事而完成了重要的转换。而与自然景观神圣化过程相对应的是,人们也构建了具有神圣性特点的普陀山人文景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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