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说得通。他第一次去拜访多米尼加只是去广撒网,收集一切他能收集到的信息,关于这座城市的,很有可能包括他能在哪里找到他想杀的人,不管那是我还是瑞维奇,抑或是我们两个。当场杀死多米尼加也不是没道理,但他肯定怀疑这女人将来或许用得上。所以他让多米尼加活着,直到他回来,带着那些肯定是在集市中就地买来的蛇。
然后他就用那样的方式杀死了多米尼加,他知道这种场景会触动我的;这种仪式性的谋杀是个专属代码,打开了直通我内心深处的裂隙。
“那个女人,”我说,“她也是天外来客吗?”
但对这个问题,汤姆似乎并不比我知道更多。
我用斑马的手机打了个电话给洛兰特,那个猪人,他的厨房在我从天篷区上降下的过程中被我砸烂了半边,想起来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我告诉他,我想请他和他的妻子最后再帮我个大忙,具体说就是请他们照顾汤姆,直到事态平息。我说是只要一天,尽管事实上这个数字我完全是随意从脑子里抽出来的。
“我自己照顾自己,”汤姆说,“我不想和猪人待在一起。”
“相信我,他们都是好人。你在那里会安全得多。如果有人目击多米尼加被杀的消息传出去,那个人就会回来的。一旦他找到了你,就会杀了你。”我说道。
“那我就得一直躲起来吗?”
“不,”我说,“躲到我杀死那个凶手为止就好。相信我,我不打算把我的余生都耗在这件事上。”
我们离开帐篷,走出依然一片寂静的广场,油乎乎的大雨还在无休无止地从建筑物的突檐侧面落下,恍如一面泛黄的粗布窗帘。我们就在雨幕外跟洛兰特夫妇会合。小汤姆跟着他们一道离开了;他起初很紧张,但之后让洛兰特把他抱上了车,他们的气球轮胎车像幽灵一样消失在黑暗中。
“我想他会安然无恙的。”我说。
“你认为他有那么大的危险吗?”奎伦巴赫说。
“超乎你的想象。杀害多米尼加的人不怎么会觉得良心负担过重。”
“听起来你好像很了解他。”
“确实如此。”我说道。
然后我们回到香忒若的车上。
“我很困惑,”奎伦巴赫爬进干燥而明亮的气泡车当中后说,“我不知道我在和谁打交道了。我感觉似乎你刚刚突然就对我翻脸无情。”
他的眼睛直盯着我。
“就因为我发现了那个死去的女人?”普兰斯基说,“还是因为米拉贝尔已经开始发疯了?”
“奎伦巴赫,”我说,“我需要知道哪里可以买到蛇,应该离这里不远。”
“我们刚才说的话你是没听到吗?”
“我听到了,”我说,“我只是现在不想讨论那些。”
“坦纳,”斑马刚一开口又停了下来,“或者你自称是的那个某人。关于你名字的这些事和混种大师告诉你的内容有什么关系吗?”
“混种大师?不会刚好就是你和我一起去过的那家吧?”这回说话的是香忒若,而我只能点点头,仿佛以这个动作表示我最终接受了现实。
“我晓得这里是有几个卖蛇的。”奎伦巴赫这时的插话近乎是为了缓解紧张气氛。他俯身向前,越过斑马的肩头向缆车下达命令。它平稳地升起,迅速将我们带到泡在雨水里的满是恶臭与混乱的地沤区之上。
“我必须知道我的眼睛出了什么问题,”我告诉香忒若,“为什么它们看起来被基因工程修改过。我带着斑马回到那家店时,混种大师告诉我,这项工作可能是由超空人完成的,然后给粗暴地撤销了——被某些黑市基因工程师之类的人物。”
“继续。”
“我想听到的并不是那些。我不确定我期待听到什么,但肯定不是发现我必定在某种程度上参与了这一行为。”
“你认为你是主动让你的眼睛被改造的?”
我点点头。“肯定是不无益处的。或许,对狩猎感兴趣的人可以考虑一下。我如今在黑暗中也能看得很清楚。”
“谁干的?”香忒若说。
“好问题,”斑马附和道,“但你回答这个问题之前先说说,我们拜访混种大师时你做的全身扫描是干什么的?意义何在?”
“我在寻找旧伤的痕迹,”我说,“有两个伤口,被打出来的时间差不多。我希望找到其中一个,而不愿找到另外一个。”
“有什么特别的原因吗?”
“坦纳·米拉贝尔有只脚被瑞维奇手下的武装分子给轰掉了。可能已经装上了替代品:一根生体义肢,或者是用他自己的细胞克隆培养出来的复制品。但无论哪种方式,替代品都需要通过外科手术连接到残肢上。那也许黄石星上最好的医疗技术可以将这种工作完成得浑然天成。但在斯凯先手星是办不到的,会有大量的微观痕迹——一些在混种大师的扫描中应该很容易显示出来的迹象。”
斑马点点头,接受了这些解释。“也许确实如此。但如果如你所称,你并非坦纳——那你怎么知道他遇到过些什么?”
“似乎是因为我窃取了他的记忆。”
吉塔几乎与卡乌拉同一时间跌倒在帐篷里的地上。
他们俩都没发出什么声音。吉塔已经死了——从实际意义而言——就在我的武器发出的光束冲入她的头骨,把她的脑组织变成了类似骨灰的东西的那一刻;那些残余的量勉强够你捧在手里,看着灰色的细流从指缝间滑落。她的嘴微微张开,但我很怀疑在思维本身遭到破坏之前,她能有时间明白我做了什么。我衷心希望,吉塔最后在想的一件事,真的就是我要做些什么来拯救她。她倒地时,暴徒的刀子深深地插入了她的喉咙,但那时她已经再没有能力感觉到疼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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