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些天传来了另一个消息:“鸟巢”的老夫人死了。伊蕾妮什么也没有说,但能看出来她很激动,脸上有了血色。现在切萨利诺可以自己做主了,很快就会看到他是个什么人。流传着很多声音,有人说继承人就他一个,有人说继承人有许多,有人说老夫人把所有财产都留给了主教和修道院。
然而一个公证人来看“鸟巢”和那些土地,他不和任何人说话,甚至都没有和托马西诺说话。他吩咐那些仆人干活、收获、播种,对“鸟巢”的财产做了清点。当时放假回家收麦子的努托在卡内利知道了这一切:老夫人把财产留给了一个侄女的子女,根本没有留给小伯爵,她指定公证人为监护人。就这样,“鸟巢”继续关闭着,切萨利诺不回来了。
那些日子,我一直和努托在一起,我们谈了许多事:热那亚、士兵、音乐和比安卡。他抽着烟,也让我抽,他问我怎么还没厌倦踩着垄沟在地里干活,世界很大,所有人都能找到位置。对于西尔维娅和伊蕾妮的事,他耸耸肩,什么也没有说。关于“鸟巢”的变故,伊蕾妮也没说任何话,她依然苍白消瘦,和桑妲坐在贝尔波河岸上。她把书放在腿上,看着那些树木。星期天,她们头戴着黑面纱去做弥撒:继母、西尔维娅,几个女人一起去。在那么长时间之后,一个星期天,我又听到了钢琴声。
上一个冬天,埃米莉亚借给我一本伊蕾妮的小说,是卡内利一个姑娘借给她的。很长时间以来,我就想听从努托的建议,学些东西。我不再是个小男孩,满足于晚饭后坐在横木上,听人说星星和圣徒的节日。我靠近火光读了这些小说,也是为了学习。故事讲的是些女孩的遭遇,她们有监护人、姨妈,有敌人,那些敌人把她们关在有花园的美丽别墅里,有送信的女仆,也有投毒、偷走遗嘱的女仆。后来来了一个英俊的男人——一个骑马的男人,他亲吻了这个女孩。夜里,这个女孩透不过气来,她来到花园里,后来被人带走了。第二天,她在伐木工的小房子里醒来,英俊的男子来这里救她。或者故事开始时是一个男孩在树林里闲逛,他是城堡主人的私生子,城堡里发生了一些凶杀、投毒案,男孩受到控告,被投入监狱,但后来一个白发神父救了他,使他和另一座城堡的女继承人结了婚。我发现,那些故事我很久以前就知道了,在卡米内拉山,维尔吉利亚已经向我和朱莉娅讲过了。那是金发美女的故事,她像死人一样睡在树林里,一个猎人亲吻了她,救了她。还有长着七个头的魔法师的故事,有个女孩爱上他,他就变成英俊的年轻人——一个王子。
我喜欢这些小说,可是伊蕾妮、西尔维娅也会喜欢这些故事吗?她们都是有钱人家的小姐,从来不认识维尔吉利亚,也没有扫过牛圈。我明白,努托确实是对的。他曾说过,生活在一个破窝棚或一座宫殿里,大家都一样,到处的血都是红的,所有人都希望自己有钱,有人爱,期望发财。那些夜晚,从比安卡家回到金合欢树下,我感到很满足,吹着口哨,已经不再想着跳上火车离开了。
埃尔薇拉夫人又请阿尔图罗用晚餐了,这一次他变聪明了,没有带那个托斯卡纳朋友。马泰奥先生不再反对。西尔维娅还没有说,她从热那亚回来时是什么状况,莫拉庄园的生活似乎陷入了通常的沉闷。阿尔图罗马上向伊蕾妮献殷勤,西尔维娅的头发盖住眼睛,现在用一种带着讥笑的目光看着他,可当伊蕾妮去弹钢琴时,她就会突然离开,去倚在露台栏杆上,或在田野里散步。她再也不用太阳伞了,现在女人都露着头到处走了,在太阳下也一样。
伊蕾妮对阿尔图罗根本没兴趣,她温顺而冷淡地对待他,陪着他走到花园里和栅栏门边,几乎不说话。阿尔图罗一直是老样子,他挥霍了他父亲的其他钱,还向埃米莉亚挤眉弄眼,可是所有人都知道,除了玩牌和打靶,他一文不值。
是埃米莉亚告诉我们,西尔维娅怀孕了。她比她父亲,以及比所有人都先知道这事。马泰奥先生得到消息的那个晚上——这是伊蕾妮和埃尔薇拉夫人告诉他的,他没有叫喊,而是诡异地笑了起来,把手放在嘴上。“现在,”他从手指间冷笑道,“你们得给孩子找个父亲。”可是他要站起来,进到西尔维娅的房间里时,他一阵头晕,跌倒了。从那天起,他就一直半瘫痪着,嘴歪着。
马泰奥先生能下床走几步时,西尔维娅已经事先准备好了。她到卡斯蒂利奥莱的一个助产婆家去,让人给她堕胎。她没有对任何人说,大家两天后才知道她曾经去了那里,因为火车票还在她的口袋里。她带着黑眼圈和死人般的脸色回来了,她躺在床上,把床弄得满是血。她死了,没有对神父,也没有对任何人说一句话,只是低声喊着“爸爸”。
为了给西尔维娅送葬,我们采了花园里和周围农舍所有的花。当时是六月,有许多花。她被埋葬了,没有让她父亲知道。可是他听到了神父在旁边房间里念祷词,他害怕了,竭力说自己还没有死。他后来由埃尔薇拉夫人和阿尔图罗的父亲扶着出门,来到露台上,他的眼睛上遮着一顶帽子,待在太阳下,不说话。阿尔图罗和他父亲总是在这里,轮换着照顾他。
评论 0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