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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悔第三十三

魏文帝忌弟任城王骁壮a,因在卞太后共围棋,并啖枣,文帝以毒置诸枣蒂中,自选可食者而进。王弗悟,遂杂进之。既中毒,太后索水救之。帝预敕左右毁瓶罐。太后徒跣趋井b,无以汲,须臾遂卒。复欲害东阿c,太后曰:“汝已杀我任城,不得复杀我东阿!”

【注释】

a魏文帝:曹丕。任城王:曹彰,字子文,曹操与卞皇后所生之第二子。骁壮:勇猛强壮。

b徒跣:光着脚,形容匆忙,未来得及穿鞋。

c东阿:指曹植,封东阿王,故称。

【译文】

魏文帝曹丕忌怕弟弟曹彰骁勇壮悍,便趁着在卞太后内室和曹彰一起下围棋、吃枣,事先把毒药抹在枣蒂中,自己挑选无毒的枣来吃。曹彰不察觉,就把有毒和没毒的枣子混杂在一起吃了。毒性发作后,太后想找水来救曹彰,曹丕事先命令左右侍从把取水的瓶罐都毁了,太后赤着脚慌慌张张跑到井边,却没有找到任何汲水的器皿。不一会儿曹彰就死了。曹丕还想谋害东阿王曹植,太后说:

“你已经杀了我的彰儿,不能再杀我的植儿了!”

陆平原河桥败,为卢志所谗,被诛。临刑叹曰:“欲闻华亭鹤唳,可复得乎?”

【译文】

陆机在河桥兵败之后,遭到卢志的谗言迫害,被处死。临刑前他叹息说:“真想再听听故乡华亭的鹤鸣,还有可能听到吗?”

王大将军起事a,丞相兄弟诣阙谢。周侯深忧诸王b,始入,甚有忧色。丞相呼周侯曰:“百口委卿!”周直过不应。既入,苦相存救。既释,周大说,饮酒。及出,诸王故在门。周曰:“今年杀诸贼奴,当取金印如斗大系肘后。”大将军至石头,问丞相曰:“周侯可为三公不?”丞相不答。又问:“可为尚书令不?”又不应。因云:“如此,唯当杀之耳。”复默然。逮周侯被害c,丞相后知周侯救己,叹曰:“我不杀周侯,周侯由我而死,幽冥中负此人!”

【注释】

a起事:指王敦于晋元帝永昌元年(322)以讨刘隗为名,从武昌起兵攻建康。

b深忧诸王:王敦是王导的堂兄。王敦起兵后,刘隗劝晋元帝将王氏全部杀掉,所以周深忧诸王。

c逮:及,到。

【译文】

王敦起兵叛乱,王导兄弟到宫廷门外谢罪。周深为王氏诸人担忧,刚刚进宫时,脸上充满非常忧虑的神色。王导大声对周说道:“我王家百口人的性命全都托付给你了!”周径直走过去没有应答。入宫后,他苦苦哀求赦免王导等人。王导等被免罪后,周特别高兴,喝了酒。走出宫门时,发现王导兄弟仍然在门口。周说:“今年杀了那些逆贼,我将得到一颗斗大的金印挂在肘后。”王敦攻进石头城后,问王导:“周侯可以担任三公吗?”王导不回答。王敦又问:“可以担任尚书令吗?”王导又没有应答。王敦于是说:“既然这样,只有杀掉他了!”王导还是默不作声。直到周被害,王导才知道周曾救过自己,叹息道:“我虽然没有杀周侯,但周侯却因我而死。黄泉之下我对不起这个人啊!”

王导、温峤俱见明帝,帝问温前世所以得天下之由,温未答。顷,王曰:“温峤年少未谙,臣为陛下陈之。”王乃具叙宣王创业之始a,诛夷名族,宠树同己,及文王之末高贵乡公事b。明帝闻之,覆面著床曰:“若如公言,祚安得长c!”

【注释】

a宣王:司马懿,字仲达,河内郡温县(今河南温县)人,三国时期魏国政治家、军事家。

b文王之末高贵乡公事:文王,司马昭。高贵乡公,曹髦,字彦士,魏文帝曹丕之孙。司马师废魏帝曹芳,另立年仅十二岁的曹髦为帝,与其弟司马昭相继掌权。曹髦成年后对司马昭不满,甘露五年(260)率宫人三百人讨伐司马昭,反被其所杀。

c祚:指皇位、国运。

【译文】

王导、温峤一起朝见晋明帝,明帝问温峤前代国君能够得天下的原因,温峤没有回答。过了一会儿,王导说:“温峤年轻,对这些旧事不熟悉,我来为陛下说说吧。”王导于是详细叙述宣王司马懿创业之初,杀戮世家大族,扶植亲信势力,以及文王司马昭晚年杀害高贵乡公曹髦等事情。明帝听后,掩面倒在榻上说:“如果真像您说的那样,晋朝的国运怎么能够长久啊!”

庾公欲起周子南a,子南执辞愈固。庾每诣周,庾从南门入,周从后门出。庾尝一往奄至b,周不及去,相对终日。庾从周索食,周出蔬食,庾亦强饭极欢;并语世故c,约相推引,同佐世之任。既仕,至将军二千石,而不称意。中宵慨然曰:“大丈夫乃为庾元规所卖!”一叹,遂发背而卒d。

【注释】

a周子南:周邵,字子南,隐于寻阳庐山。东晋时官西阳太守。

b一往:径直,直往。奄:忽然。

c世故:世事。

d发背:背部的毒疮发作。

【译文】

庾亮想让周邵出来做官,周邵执意推辞,并且越来越坚决。庾亮每次去拜访周邵,他从南门进去,周邵就从后门躲出去。有一次庾亮突然来到他家,周邵来不及躲避,两人便面对面坐了一整天。庾亮向周邵要食物,周邵拿出粗茶淡饭,庚亮也勉强吃下去,并表现出很高兴的样子。他们一起谈论世事,同时约定推荐他出山,一起担负辅佐君主治理天下之重任。周邵出来做官后,任过二千石的将军、郡守,但他并不满意。曾在半夜里感叹道:“大丈夫竟然被庾元规给耍弄了!”他一声长叹,背上的毒疮发作而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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