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史研究领域是一块永不衰竭的常青园地。现实政治、经济、文化运动的方式常常影响并启发人们重新思考历史上的许多重大问题,试图从中发现或获得历史对于现实的新的启示。今天我们在四化建设中实行对外开放政策,常常使人们联想起中国近代史上的“开关”问题,从而探讨清末闭关、开关的得失利弊。这是学术发展中的正常现象。但是,今天的开放政策,是在马克思主义指导下为建设具有中国特色社会主义而提出的,它同清末在资本—帝国主义侵略下,腐败的清政府被迫实行开关不能同日而语。因而在探讨近代史上的“开关”问题时,必须注意区分不同历史时期两种开关的不同出发点(或历史前提)和后果,不能有意无意地把它们混淆起来。
有一种意见说,鸦片战争打开了中国的大门,“资本主义终于打入了封建主义禁锢着的神圣王国”,是好事,应当大恨其晚,如果来得早一点,“我们中国就远不是如此的面貌了”。这种观点还认为:“科学是无国界的,文明是无国籍的。难道为了‘抗拒’外国,宁肯让我们中华民族退到刀耕火种不成?”它似乎要告诉人们:由于资本主义文明是先进的,资本主义列强侵略落后的封建中国时,中国只能敞开大门让其侵略,绝不能反抗,多出几个林则徐似的民族英雄也无济于事,不过延缓接收资本主义文明的时间罢了。这样提出问题,不仅涉及怎样看待资本帝国主义侵略对中国社会历史发展的作用,而且涉及中国人民要不要抵抗外国侵略的问题。这当然是一个极为严肃的问题。
提出上述观点的同志引证马克思《不列颠在印度的统治》中关于英国在印度造成的社会革命“充当了历史的不自觉的工具”的话来支持自己的论点。那么,应当如何认识马克思的上述说法呢?
对待马克思主义创始人说过的话,如同我们对待毛泽东思想的创始人说过的话一样,不能取其一点,以偏概全,而应完整地、准确地把握马克思主义的精神实质。在学术研究中,绝不能随意拈来马克思著作的只言片语,简单地往文章中一套,作为自己文章的标签。上述马克思的话,从历史发展的角度评价资本主义文明的客观进步作用,当然是正确的。马克思在那里强调的是“充当了历史的不自觉工具 ”(着重点为引者所加),并不是对资本主义侵略的全面评价,也不包含无视资本主义侵略罪行的意思。全面理解马克思关于英国在印度建立殖民地体系的历史作用问题,还应注意马克思说过的其他的话。马克思在谈到英国侵略印度的历史作用时,在同一篇文章里还说:“印度失掉了它的旧世界而没有获得一个新世界” [2] 。在《不列颠在印度统治的未来结果》的文章中,马克思还特别指出:英国人“在印度进行统治的历史,除破坏以外很难说还有别的什么内容” [3] 。当然,为了掠夺更多的东西,英国在印度修了铁路,办了工业,发展了资本主义生产。马克思在肯定了这一切之后,又明确指出:“印度人民是不会收到不列颠资产阶级在他们中间播下的新的社会因素所结的果实的”,因为这“不仅仅决定于生产力的发展,而且还决定于生产力是否归人民所有” [4] 。这就说出了问题的实质所在。
列宁根据19世纪末20世纪初新的历史经验,即自由资本主义发展到垄断资本主义、殖民地半殖民地民族解放运动开始兴起等历史现象,提出了资本主义在全世界的胜利,必然导致两个历史趋向的理论。一方面,资本主义破坏了旧时经济体系的孤立和闭关自守的状态,把世界上所有的国家连接成统一的经济整体,体现了资本主义进步的历史作用; [5] 另一方面,在为数无几的最富强的先进资本主义国家对世界绝大多数国家实行殖民奴役的条件下,殖民地半殖民地国家反对帝国主义的民主战争是不可避免的,进步的,革命的。 [6] 这就是说,为摆脱资本帝国主义殖民奴役的民族解放运动也是一个进步的历史潮流。这两个历史趋向是同一个历史过程的两个矛盾的方面。这个理论是我们理解资本帝国主义侵略殖民地半殖民地国家历史作用的关键。如果说发展中的资本主义国家不自觉地把资本主义推进到世界上的各个角落是起了进步的作用,那么它们用不平等的贸易关系,特别是用战争和暴力掠夺手段建立殖民地半殖民地体系,把那些国家变成自己的商品市场和原料供给地,以及为争夺和重新瓜分殖民地而爆发帝国主义战争,就是阻碍了世界上广大地区资本主义经济关系的建立和发展,所起的却是反动的作用。因此仅仅引证马克思关于英国侵略印度的那句话,并用来引申出英国侵略中国是为了向中国传播资本主义文明,由此引起的中国“开关”是进步的,是好事,似乎这样的“开关”早一点更好,那时中国的变化就更大了的观点,是曲解马克思主义的一种糊涂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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