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点评
五 中国近代史:方法论思考

是否中国早点“开关”情况就会好些呢?不能一概而论,要作具体分析。如果中国封建社会内部资本主义因素迅速增长,商品生产的发展势必冲破封建经济的牢笼,走向寻求海外市场;那时,“开关”是中国资本主义商品生产发展的客观需要,中国可能较早成为一个资本主义社会。但实际上历史不是这样发展的。如果“开关”是指资本帝国主义强行进入中国那种“开关”,则无论早晚,情形都差不多,甚至可能更坏一些。印度是最有力的例证。早在16—17世纪期间,印度的门户就被打开,在18世纪中叶,印度成为英国的殖民地,其开关可谓早矣。印度的面貌如何呢?是不是比中国的情形更好些,比中国少受一些屈辱?稍有历史知识的人都知道,印度的情形显然不是那样。在征服印度的过程中,以及变印度为殖民地的整个18世纪内,英国在印度进行了赤裸裸的暴力掠夺,其攫夺所得,大大超过了贸易所得。印度殖民地的存在,构成了18世纪英国原始积累的重要来源。不仅如此,在把印度变成自己的商品销售市场和原料产地的过程中,英国还有意保存和利用了当地的封建土地关系,野蛮地剥削和掠夺印度农民,使那里土地荒芜,农业衰落,饥荒频仍,尸骨枕藉。印度人民不仅没有享受资本主义文明带来的幸福,反而比以往受封建统治更痛苦,陷入更赤贫的境地。历史事实就是这样:在西欧与封建主义作过殊死搏斗的资本主义文明,到了亚洲又同落后的封建主义携起手来;欧洲文明的资产阶级在亚洲干出了很不文明的事情。英国侵略印度的结果,何曾给印度人民带来什么好处?!还有,数百万印第安人被屠杀,成千万黑人奴隶被贩卖,成百万华人“猪仔”运往世界各地,这不都是欧洲资本原始积累时期、资本主义发展上升时期创造的“奇迹”吗?可见,主动开关与被动开关,情况是绝不相同的。主动开关,主权在我;被动开关,主权为人所制。事实上,近代以来,资本主义各国包括那些口称自由贸易的先进资本主义国家,都从本国的利益出发,实行着贸易保护政策,即时而开关,时而闭关,在一些贸易上开关,在另一些贸易上闭关的政策。中国在鸦片战争后被动开关,被迫协定关税,一个主权国家的起码的权利为人所夺,中国人甚至不能主持本国管理海关的行政机关。中国的“关”是开了,可是这个“关”丝毫不能起到保护中国工、农、商业的利益,中国能从这个开关中得到什么好处呢?还不说从《南京条约》开始,中国几乎被迫同当时所有帝国主义国家签订了一系列不平等条约,单是赔款一项,仅从《南京条约》、《北京条约》、《马关条约》、《辽南条约》、《辛丑条约》的字面规定上略加统计,就达7.1亿多万两白银;至于涉及政治、经济、军事、文化方面的所谓条约权利和领土的损失,就不是本文所能道其万一的了。我们评价中国近代开关的好与坏,绝不能撇开这些客观存在的历史事实,而凭着主观设想来发议论。

以资本主义文明先进为由,否定落后的封建国家抵抗资本主义国家的侵略,这种观点很难使人理解。以马克思主义为指导来研究历史,是不会得出这样荒唐的结论的。马克思、恩格斯虽然从历史发展的角度肯定了资本主义文明的进步作用,却丝毫也不意味着落后国家应当欢迎资本主义国家的侵略。在《不列颠在印度统治的未来结果》中,马克思期待印度人民强大到能够摆脱英国的枷锁,相信这个巨大而诱人的国家将复兴起来。马克思、恩格斯同时关注亚洲其他处于殖民地半殖民地状态的国家,对它们反对资本主义列强侵略的斗争给以高度评价。在19世纪50年代,即英国发动并导致中国“开关”的第一次鸦片战争结束后不久,马克思、恩格斯曾严厉谴责英国政府的非法的鸦片贸易政策,并密切注意当时正在进行的第二次鸦片战争的进程。马克思称这次由英国发动的战争是“极端不义的战争”;恩格斯说:“英国政府的海盗政策造成了这一中国人普遍奋起反抗所有外国人的局面”,这一起义将使我们看到“整个亚洲新纪元的曙光” [7] 。他们去世后,列宁根据帝国主义时代的新形势,又进一步抨击资本主义工业发展很快的国家向落后国家和地区实施战争、掠夺政策,抨击它们那种欧洲式“文明传播者使命”,提出应坚决支持中国及其他东方民族反抗帝国主义侵略、压迫的斗争。马克思主义的经典作家并没有因为中国是一个落后的封建帝国,就认为中国不应抵抗处于上升时期的资本主义强国(哪怕是第一强国)的侵略。

用马克思主义观点考察整个世界历史,我们任何时候都不能剥夺被侵略者反抗侵略的正当权利,不能承认所谓先进国家侵略落后国家具有进步性的辩辞。否则,我们将无法解释近代中国人民无数次反抗资本帝国主义侵略的悲壮史实,包括八年抗战那样全民族抵抗外敌入侵的壮举,无法解释百年来全世界殖民地半殖民地、被压迫的落后国家掀起的反抗新老殖民主义、帝国主义入侵,争取独立、自由、主权的伟大民族解放运动,无法解释世界历史的发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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