差不多该准备早餐了。当时的早餐时间要更晚一些,上午九点前后被称为“食时” ,不过当时也有“终朝未餐,则嚣然思食” 的说法,“食时”到来前就进餐是非常普遍的,早一些也无妨。太阳当空时的室外劳作十分辛苦,干农活儿当然是越早越好,当时的农民不可能不知道这点,难以想象他们会在适合劳作的九点悠闲地吃早餐。因此,让我们以早上八点用餐为目标,从现在开始准备。
顺便一提,春秋时期的晋平公每天要用“朝食”和“暮食”; 汉高祖刘邦也是一早一晚用餐, 不过在局势安定下来之后,汉朝皇室相关人员一日用餐三到四次的情况也逐渐增多。
淮南王刘长谋反被贬,但获得特许,每日可以进餐三次。 由此可以判断,其他诸侯王一天应该也至少用餐三次。此外,东汉史料显示君王一日进餐四次,诸侯三次,大夫两次。
平民的餐食想必更加简单,一天两次的可能性较高。 但如果早餐时间过早,晚餐前就会肚子空空。现存记录中可以看到有二十天只吃了九顿饭的穷人, 恐怕已经到了极限。汉武帝认为政变带来了乱世,责任感让他一天只吃一顿饭, 但这充其量只是个案而已。
看向厨房,职业厨师以男性为主, 汉墓中保存下来的砖石(所谓画像砖或画像石)上可见的厨师也以男性居多(图4-1)。这里我们再拿《周礼》看一看。《周礼》成书于汉代,汇集了周王室和战国时期的制度,并根据儒家的政治理想进行了润色。书中可见配膳负责人(膳夫)、操刀人(包人)、烹煮负责人(烹人)、肉类厨师(兽师)、营养师(食医)、调酒师(酒正)和调料负责人(盐人)等官员名称,职业厨师被细分成若干职务,与现代日本厨师被分为花板(相当于主厨)、立板(主厨的辅助)、煮方(负责烹煮高汤)、烧方(负责烧制菜品)等类似。暂且不论《周礼》中的制度是否真实存在,当时的职业厨师中确实男性较多,汉代的高级厨师也确实按照职务类别被细致分配到了各个位置。
这些厨师被厨房的热气熏蒸,不时需要到室外纳凉。 炎热的时候也有人吃冰块解暑, 聚落中建有冰窖,冬季将河川和池塘里的冰存入冰窖,还能用来保存食物。
图4-1 汉 庖厨图(画像石拓本,临沂博物馆藏)
与此同时,普通家庭的厨房里尽是女性忙碌的身影。 到了南北朝时期,北朝的女性更倾向于外出活动,南朝的女性则倾向于守在家中。并非所有女性都忙于家务,但“女性负责准备衣食”的观念一直延续下来。 总之在古代社会,丈夫在家为妻子做饭的场面极少出现。 主妇做饭时使用井水,在灶中放入稻草和木柴,用聚光的凹面镜(阳燧)或打火石生火。
让我们把目光转向餐桌。当时贫富差距明显,想象“一般家庭的餐桌”是有些困难的,但桌上至少应该摆着谷物、蔬菜和盐。
让我们具体看看当时的食谱。首先从谷物开始。“说到主食则非谷物莫属,而谷物中首先想到的就是大米,由大米又可联想到水稻种植,除大米之外,其他作物都是杂粮。”这样的看法至少不适用于古代的华北地区。黄河流域的主食多为小米(图4-2),稍微高级一些的则是黍,大麦也是主食之一。哪种谷物更加美味,这是因人而异的问题。例如东汉的王充最喜欢黍,其次是稻子,小麦和豆子在他那里味道平平。
图4-2 山西省的小米(2017年9月笔者拍摄)
在古代,人们主要食用稻子、粟、黍和大麦的颗粒, 先煮后蒸,整粒食用。这在如今的中国被称为捞饭,由于维生素和蛋白质会随着煮熟的汤汁一起流失,因此算不上营养丰富。平民吃的就是这类捞饭再加上葱花。 此外,人们也会食用小米等谷物碾成的粉末,将谷物磨成粉状后加水和成面,做成年糕或面条等食物。
青海省民和县的喇家遗迹出土了公元前2000年前后的小米面条。 周文王也好,秦始皇也好,还有项羽和刘邦,以及三国时期的刘备、诸葛亮和曹操等人,平时大概都会经常吃面。
另一方面,小麦在当时人们的生活中究竟扮演了怎样的角色,至今仍存在疑问。小麦整粒也可食用,但是它外皮坚硬,胚乳柔软,而且部分外皮嵌入胚乳中,剥皮后很难保留完整的胚乳。因此,人们在用木棒敲打脱壳后,会依靠牲畜或水力,将外皮和胚乳一齐用石臼(古称“碾碨”)磨成粉食用。这类臼不是垂直运动、用来脱壳的臼或碓,而是水平运动的砻或磨。通常认为,这类碾碨的普及与食用面粉的习惯到了唐代才开始兴盛, 但也有不同观点,认为食用面粉的历史可以追溯到汉代。
汉代的遗迹中已经出土了水平运动的石臼(图4-3),东汉的童谣中也有如下内容:小麦青青,大麦却已经枯萎,在地里收割的只有媳妇和婆婆,因为男人们都去西边打仗了。 因此,我们很难认定汉代人完全不吃小麦,只是不能过于夸大小麦在汉代的普及程度。
图4-3 汉 石臼(居延地区K710出土碾碨,2006年9月笔者拍摄)
顺便一提,3世纪时流行扁平的圆形面饼(胡饼),用酵母菌发酵的技术已经出现,7世纪的吐鲁番地区(今吐鲁番市)也已经开始吃饺子,简而言之,从汉代到唐代,人们食用小麦面粉的比例稳步上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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