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好外出的准备,终于能从屋里出来了。
中原地区的建筑以四合院为主流(图5-1)。 所谓四合院,是指由细长的房屋四面合围形成的方形院落,至今仍然存在。四合院是中国极具代表性的独特建筑样式,历代的普通住宅、宫殿、官衙和宗庙也大多采用这一样式。
四合院的大门多数都朝南开,人们从那里进出。四面围墙具有防御功能,可以阻止小偷等外人侵入。在初春易刮沙尘暴的地区,围墙还能起到防沙的作用。
走出屋门,映入眼帘的就是院子。让我们首先来仔细观察一下。
图5-1 汉代四合院建筑的画像石(参见《沂南古画像石墓发掘报告》,文化部文物管理局,1956年,临摹)
对于四合院来说,中间的院子是必不可少的。人们经常聚集在院子中,宅院整体也因院子的存在而通风良好、光照充足,人们可以在院子中晾晒衣物。院子没有顶,仰头即可眺望天空,当时的人们将这里视作通天之处。当鸟儿飞到宫殿或宗庙的院落中时,经常会出现传言,称这是吉祥或天谴的预兆。
院子也是与祖先相连的地方。春秋时期以前,亲人一旦离世,遗体会被暂时安葬在院中。院中一般修有排水沟,雨水和垃圾(烦壤)积累到一定程度,就会排出院外。院子是神圣的地方,最好经常洒水保持清洁。
当时的人们相信,四合院里有井神、厕神和灶神等诸多神明。汉代人原本就倾向于多神崇拜,与日本人对八百万神明的信仰相似。正如宫崎骏导演的《幽灵公主》和《千与千寻》展现的世界,人们相信自然神与祖先神的存在,认为神明无处不在。但遗憾的是,内心不再纯粹的笔者已经看不到神明的身影了。院中一般还有水井和烹饪区,站在那里环视四周,四面的建筑分为若干区域,若干个家庭(户)分别住在其中。
院中的居民并非毫不相关,一般都是亲属。也就是说,四合院里基本都是两代人或亲属共同居住。
挨家挨户观察,就会发现建筑多为一堂二内或一宇二内。两者是否样式相同,至今仍不甚明确,但至少一宇二内是指一个宇(建筑)中有两个内(房间)。 人们起居的建筑称为寝,有的寝附近有厕所,有的院子左右还设置了车库、猪圈、厨房和仓库等。
四合院具有诸多样式,地域差异也十分明显。 有中央建有阁楼的,也有四方建有监视台的,还有被高墙或建筑包围的,南门和前院围成“∩”形的,以及两个院子呈“日”字形的。
在汉代以前,建筑占卜(即后来的“风水”)就已经出现, 建筑物的配置据此决定。现代社会也有类似现象,例如对有隐情的房子驱邪,或是根据风水改变房间内部装修。古往今来,迷信的人始终如此。
版筑、晒制砖瓦(土坯)、石积和砖砌,是住宅墙壁的主要修建方式(图5-2、图5-3)。所谓版筑,是将土填入木板框架中,用木棒从上向下捣实,待土变硬后,就将木板框架拆除。版筑一词既指这一方法,也指用此方法筑起的墙壁。这是中国古代最常见的方法,如今的农村仍在使用。砖同时也用于道路的铺装,其中包括空心砖和小条砖,后者从西汉末期开始受到喜爱。小条砖的长、宽、厚比例大致为4:2:1,随着尺寸的规范化和砌筑技术的发展,还出现了由小条砖修建的筒形建筑和穹顶建筑。墙壁外层涂有灰浆,有时还会将烧制贝壳形成的贝灰掺入其中,闪闪发光, 阳光洒下,周围便会一片明媚。
▲图5-2 石积秦长城(呼和浩特市附近,2012年9月笔者拍摄)
▲图5-3 日干砖石修建的汉代烽火台(张掖市东部,2015年9月笔者拍摄)
屋顶的形状也丰富多彩,不同的形状对应居住者不同的身份,汉代尤其流行悬山顶(图5-4)。 刚刚建成的住宅土层未干,椽子架好尚未太久,屋顶看起来就像浮在上空。一段时间后,土层的重量压弯了椽子,屋顶便会显得敦实厚重。 从旁经过时,强风有时会将屋顶的瓦片吹落,最好时刻小心。
图5-4 汉代屋顶样式
除了四合院,在汉代的中原地区和四川的山区,还有不少人住在洞穴之中。 在黄土高原的侧面挖出的窑洞就是其中的典型。有些穷人还居住在用艾蒿葺成的破房子里。
图5-5 汉 拥彗人物(画像石拓本,南阳市汉画馆藏)
干阑式建筑在中国南方颇为盛行。 但干阑式建筑的出现原本就是为了应对低海拔湿地和水边环境,这是由于中国南方气候潮湿,并非国家规定“北方居所=洞窟”“南方住宅=干阑”。
总而言之,当时的中国建筑种类繁多,时代差异和地域差异显著,建筑材料和手法上也具有多样性,而四合院正是其中最为著名的一种。
终于能到四合院外看看了。在那个时代,如果有人太阳当空却还窝在家里,很可能会被来访的客人误认为卧病在床。白天要外出是当时的社会共识。 那是个对“家里蹲”并不友好的社会,白天最好还是出门活动。
让我们赶紧穿过院子,走向南门。用长约12厘米的钥匙打开门扉, 来到四合院外。街上已经有不少人了。少年们正在十字路口兴高采烈地斗鸡,旁边有个男人拿着扫帚扫地(图5-5),即“洒扫”,他似乎是在贵人的宅邸工作的人。 有男人从一大早就引吭高歌,也有女人一边热情呼喊一边舂捣谷物。
家家户户都养狗养鸡。鸡能报时、下蛋,对人们的生活有益。有的家庭还用笼子饲养鸽子和猫头鹰。
图5-6 汉 褐釉陶狗(湖南博物院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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