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斜照。一个女人倚在窗边发呆,一副失恋般的表情。她的手边放着乐器,身旁的桌上似乎摆着野菜,宅邸富丽堂皇,应是高贵人家。在这样的画面中读诗或许最为相称,但女人没有这份心情。其他地方也有这样的女人,丈夫独自去外地上任,女人在家独饮闷酒。
目光一转,背巷里的青楼二层也有相似的女人,正一脸忧郁地伫立窗边。这里似乎是专门服务高级官员的青楼。竖起耳朵一听,对方正在喃喃自语:“那个人……现在大概在甘泉宫读诗吧。”甘泉宫是位于首都的离宫之一。但这个女人和皇帝不可能有任何交集,思念的对象应该是出入朝廷的官员。
在上流阶级的宴会中,美女的存在可谓锦上添花。 侍奉酒席的舞女歌姬用扇子(轻扇、团扇)遮住半边脸庞,更显美艳动人。身旁的侍女并不见得符合自己的喜好,好不容易等来了合乎心意之人,男人立刻端起酒杯,对方也举杯回礼。接下来,男人可就要费一番口舌劝对方留下了。 市场的酒馆里也能邂逅美女。有个十几岁的胡人少女在酒馆工作,美丽的脸庞轮廓分明,很快就被贵族搭讪。 一旦听说乡里有漂亮的“处子”(处女),贵族也会赠送金银财宝,试图将对方占为己有。
青楼一层,衣着华丽的女人排成一列等候客人。 她们已经在傍晚完成了补妆。在东汉初年的首都,苗条的高个子美女最受欢迎。后宫中也聚集了不少超过160厘米的高个子美女,尤其是东汉时期明帝的马皇后、和帝的邓皇后和灵帝的何皇后,身高全都超过了七尺(约161厘米)。西汉的宫女不问身份,而东汉倾向于根据家世选择宫女,因此容貌和体型是否重要,笔者对此抱有疑问。不过史实就是如此,环顾四周,真正超过160厘米的美女并不多,但大家都把本就纤细的腰肢束得更紧,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更加苗条。
舞女歌姬腮红艳丽,戴着漂亮的耳环,身上散发出来自香木的芬芳,妙不可言。当时流行在香木中混入少许枣子的香气,这些香气不是像西洋的香水那样喷到身上,而是通过焚烧香木生成烟雾,然后熏到衣服上,酝酿出柔和的香味(图11-1)。
图11-1 汉 四连体铜香炉(南越王博物院藏)
化妆也必须精心,否则就无法得到客人的青睐。涂上香粉,画好经过修剪的眉毛。有的女人不仅涂腮红,还会以金箔妆点。美甲在当时是不存在的。梳理东汉时期女性的随葬品也会发现,指甲处并未施以特别的妆饰,证明当时的人并不像现代人这样在意指甲。脚部也没有任何装饰,只是穿着干净的布鞋。
青楼女子们都身着色彩鲜艳的衣服,样式几乎没有重复。对于竞相争艳的女性来说,和他人服装相同可是大忌。 她们手持五彩斑斓的扇子,头戴长长的簪子,一切都能让她们的美貌更加动人。衣服保存在箱笼中,与贵客相会时,有的女性会穿上华美至极的“罗裙数十重” ,若干层衣服叠穿在一起,日本的十二单 亦是如此。现在,终于到了接待客人的时间,让我们也混入客人当中,暂时享受一下愉快的宴席吧。
走进青楼,女人们集体出来迎接。穿过种有梧桐和槐树的院子,进入单间,一名客人立刻给中意的女子递上了礼物:“今天我给你买了这个哦。”仔细一看,是一支雕花的玳瑁簪子,还有一匹绣有鸳鸯图案的缎子,皆是高级货。舞女欢欣雀跃,却猛地抑制住内心的激动,彬彬有礼地低语道:“谢谢你,我好开心。”无论古今东西,女性果然对流行的首饰没有抵抗力。相应地,女性也会给中意的男性赠送礼物,根据对方的喜好挑选物品。有个男人就从心爱的女人那里收到了花束。 总而言之,我们可不能打扰这一对对情人。让我们稍微移开目光,从二楼的窗边眺望花街的样子。
朝廷并没有设置明确的下班时间,与皇帝共商国是的高官们在皇帝下达退朝命令后才能回家。如果皇帝忘记下令,而宴会已经开始,那么高官们就无法下班,必须在灯火通明却万籁俱寂的宫殿里等待敕命。 如果皇帝没有出席,那么会议无论如何都会在傍晚结束,若还有需要商议的事项,也会等第二天再开会处理。
如果没有特别重要的工作,其他官员此时已经下班,他们或是踏上回家的路,或是列席某个宴会。 正如“晨趋朝建礼,晚沐卧郊园”所咏, 有人傍晚正在家中洗澡,有人则“朝游游层城,夕息旋直庐”, 回到了宫中的宿舍。与这些下班的官员相反,守卫皇帝所住禁中的黄门郎此时正要前往宫中的青锁门,准备开始夜间警备。
太阳终于落山,夜色渐渐笼罩帝国,宫殿内的烛台接连点亮,都城中的大桥也点起明灯,人们为各种各样的门插上门闩。就像建业(今南京)的南苑一样,大都市中都有青楼云集的区域,有人甚至瞒着妻子,大白天就沉迷其中。因此到了这个时间段,花街各处都能听到妓女的声音:“趁太阳还没落山,赶紧回去吧。”
有的客人从白天玩到晚上,喝得酩酊大醉,甚至引起纠纷,看起来多少有些危险。但他们钱也花得大方,于是妓女们一边假装担心他们的身体,一边巧妙地挽留他们。不过妓女之间也相互嫉妒,因此享乐要适可而止,否则可能会被骂作“狡童” 或“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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