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的喧嚣终于退去,人们正专注于各自的工作。碧空中飘着几朵白云,从一大早就忙于给农田除草的农民们难耐日晒,有人还戴上了遮阳的斗笠(图8-1)。大多数农民都暴露在阳光下,脖子黝黑,已经分不清是日晒还是脏污所致。无论男女,“面色骊黑,手足胼胝,肤如桑朴,足如熊蹄,蒲伏垄亩,汗出调泥” ,劳苦就刻在他们的一道道皱纹和一个个老茧中。
图8-1 汉 田间作业的场景(1953年德阳柏隆出土画像石,四川博物院藏)
农民们披蓑戴笠站在田中,担心着农作物的生长情况。 雨滴突然落下,还是到桑树下去避避雨吧。 格外勤于农活儿的人被称为“力田”,能从国家得到赏赐,因此也有人不顾风雨,穿起雨衣(萆)继续干活儿。
眺望华北地区,人们不断用铁斧砍伐森林,聚落周边的田地面积显著扩大。农闲期间,农民们集中住在聚落里,但是到了农忙期便在田边建起小屋居住。 尤其是住在大都市里的农民,从自家到城外的田地之间距离并不近,把农具一件件扛回家可不是什么轻松事。前端带有金属部件的农具属于贵重物品,有可能被偷走,因此也不能放在田里不管(图8-2)。古书中就记载有农民忘了拿农具,却误以为是被邻居偷走了的故事。
老人和孩子被留在聚落或都市的家中。尤其是农忙期,一旦发生蝗灾,官员就必须带着劳动力去田间应对,聚落中人烟稀少, 最多有几个打理家务的女人,其余就是老人和孩子了。有的孩子每天做好盒饭(壶餐、馕),给下地工作的父母送去。 华北地区的聚落都会养猪养鸡, 由老人和孩子照料。七十多岁的老人原本应该拄着拐杖眺望清澈的河流,时而倾听婉转的鸟鸣,时而欣赏游动的小鱼,悠闲地度过余生。 但是在贫穷的农家,一切都是奢望。
图8-2 汉代的犁
“农业”说起来只有一个词,但各地的农业形态截然不同。华北地区的田耕主要依赖雨水,即我们今天说的“雨养农业”,劳作十分辛苦。
以欧洲为例。欧洲冬季多雨,其间不长杂草。因此每到夏末,人们会利用家畜将土连同杂草一起翻上来,以此作为肥料,然后只需等待谷物长成即可。
但是在华北地区,夏季降雨,谷物和杂草都在田间疯长。为了避免伤及农作物,人们在除草时或是用手一根根拔,或是用镰刀割。与此同时,人们还要进行间苗作业。两者加在一起称为治苗。治苗与播种不相上下,最需要劳力。即使是服劳役的刑徒,也会在治苗和播种时期被允许回家二十天。
华北地区农耕的艰辛不止于此。原本覆盖华北的“黄土”来自中国西北部的甘肃、宁夏、新疆和蒙古高原,甚至是中亚干旱沙漠区,堆积得十分均匀。这样的土壤称为黄绵土,颗粒细小,松松散散,连植物都很难生长。黄绵土的颗粒之间到处都是空隙,极易生成类似毛细血管的通道,地下水由此上升到空气中蒸发,进而导致土壤的干燥化和沙漠化,干硬的地表还会聚积盐类,无法种植作物。将土地改为水田虽然可以预防土质疏松现象,但正如前文所述,古代的华北地区气候干燥,不适宜发展水田,农业重心是小米、小麦种植业。如果田地附近森林成片,动物的排泄物和枯叶腐烂后可以起到聚集土壤颗粒的作用,能有效防止土质疏松现象的发生,但是华北地区自战国以来,为了使用木材、扩大农田,人们砍伐森林的活动一直没有停止。
这样一来,剩下的手段就只有让耕作者不断搅拌土壤表层来防止土质疏松了。这一作业被称为“耰”。人们将土挖起捣碎,撒在种子上,以此防止土中水分蒸发。重复如此耕作和施肥的过程,黄绵土就能变成更加肥沃的塿土。从秦汉以来,华北地区的黄绵土和塿土就这样共同存在。
黄河下游还有一种叫黄潮土的土壤,是黄河在漫长的岁月中带来的黄色土。“黄土”正是上述若干种土壤共同的俗称。因此,黄土并不是作物能在没有人工干预的情况下自行成熟的肥沃土地,我们必须承认,长久以来,华北地区的农业是与艰辛的劳动画等号的。
耕田的方式存在地区差异。战国时期,人们使用宽约14厘米的犁(铁铧犁),前端为铸铁材质,耕地深度大约10厘米。当时已经出现了给牛戴鼻环的习惯, 耕牛通过鼻环来牵拉犁。另一方面,长江流域梯田较多,耕地时活动面积有限,人们更习惯亲自犁地。
华北地区的作物以小米、黍和大麦为主。现代日本同样种植小米,五月下旬播种,大多会在八月下旬出穗。正如前文在关于早餐的部分提到的,当时小麦的种植面积也在逐渐扩大。华北地区的小麦以冬小麦为主,每年农历八月到九月播种,次年五月收割。
与大米相比,稗子、小米和黍所含的蛋白质、脂肪、钾、钙、镁、磷酸、铁、锌、铜和锰更多,营养之丰富简直出乎意料。但将米再加工成我们熟知的“精白米”这一做法会改变营养成分,例如,相比仅有10%脱壳的米,30%脱壳的米虽然营养成分不如前者,但吃起来口感更好。小米和黍则要经过“收获→采摘→脱麸(去掉外皮)→碾制”的过程才能食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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