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们在榻或床上铺席而坐,有时还会铺好几层。东汉时,官员们在皇帝面前辩论,每当有学者做出精彩的论述,皇帝就会赐席,甚至会出现有人口才力压群雄,一路夺取别人席位的精彩场面。 穷人家没有席,人们直接坐在榻上,但冬天寒冷刺骨,有人会铺上羊皮。 孝顺的罗威天冷时先用身体暖席,再让老母亲坐上去。 富人家则完全不同,不同的季节使用不同的铺垫物。当皇帝的敕书送到时,就算正在吃饭,也必须站在席上拜受命令,否则就会受到惩罚。
在席上坐定,饭菜会端到面前的几上。几又称案,除了用来当桌子,还能用来趴着,或放在左右两侧支撑手肘,称为伏几(唐代的夹膝)。
让我们再次确认座席的位置。若在豪宅内用餐,座席背后会有屏风(图4-8)。汉代有多人围坐而食的“共案”和单人单桌的“分餐”。正式场合多为分餐,共案则出现在村落祭祀共同用餐或非正式宴会的场合(图4-9)。
▲图4-8 汉 彩绘漆屏风(湖南博物院藏)
▲图4-9 汉 陶石案(甘肃省博物馆藏)
座次排列很有讲究。首先,在与大人物同席的正式场合,以桌子北侧为上座,南侧为下座。其次,家族内部同桌就餐时,礼法相对随意,身份较低的人、年轻人、弟子和宴会主办人坐在东侧,身份较高的人、师长和宾客坐在西侧。四人聚餐时,从上到下的顺序为西、北、南、东。 并排就餐时,右侧为上座。
早饭准备好了。如前所述,平民基本都是一日两餐。早饭一吃完,就必须坚持到下午三点。奴隶两餐的分量基本相同,但从事重体力劳动的服刑人员会在上午多吃一些。
贵族从早饭起就奢侈豪华。有个暴发户一大早就砰砰拍着肚子直呼“太撑了”, 那副样子从古到今都没有变化。臣子在皇帝面前用餐时,吃个八分饱比较合适。中山孝王曾经在父亲成帝面前吃得肚圆,起身时撑开了袜子上的绳子,结果在成帝心中落得个无能的印象。 面对身份地位更高的人,还是不要逞强,保持得体仪表最为稳妥。
如果寄宿别人家中,就餐时更要察言观色。如果早上起来没有饭吃,就是让你赶紧滚出去的意思。 如果主人盛饭时刮得釜底喀啦作响,就表示饭菜没有富余,你还是快回去吧,刘邦就曾遭此对待。 成熟的社会人自会明白这些委婉表达背后的含义。在现代日本,京都人应该对此心知肚明。
家中与老人孩子一起吃饭时,要尽量多多关照他们。老人大都非常疼爱孙辈,一有好吃的就立刻拿给他们。 总而言之,穷人的伙食费可没那么好挣,浪费是万万不可的。上一个时代的中国民众曾经食物有限,“吃饭了吗”成了日常问候。古代也是如此,留下了“努力加餐饭”的寒暄用语。
让我们来看看室内。现代日本人都会脱鞋进入和室,但是在欧美和中国,进入室内也不怎么需要脱鞋。那么古代中国的情况又是如何呢?
战国时期,有个人到列子家拜访,看到屋外摆满了客人的鞋,面朝北方略作思考,随即准备回家。一位客人将此情况告知列子,列子立刻手拿鞋子光着脚往外跑,在门口追上了那人。 根据这段记录,列子家的门位于南侧,与北侧的房屋之间有中庭相隔。客人会在屋前脱鞋,光脚进入室内活动。
在战国时期,老子住在驿站时,前来拜访的杨朱和阳子居,把鞋脱在室外,进入室内后跪地前行至老子近前,向老子请教问题。 无论在自家还是驿站,在门口脱鞋属于一般常识。有的女性夜晚在孤独煎熬中辗转无法入眠,“蹑履起出户” ,“揽衣曳长带,屣履下高堂” ,必须先穿鞋再外出 。《新序》中有这样的故事:秦公子胡亥与兄弟们一同拜谒秦始皇,获得食物赏赐后退下时,看到台阶下方排列的鞋,胡亥便走上前,对着那几双高级鞋乱踩一通。 且不论这个故事是否属实,总之宫殿内也分为需要脱鞋和无须脱鞋的地方。
有意料之外的客人来访时,光着脚便飞奔出门的例子在后世文献中也不时出现,可见“室内=光脚”在很长时期内都是社会习惯。 正因如此,在汉代的礼法中,当屋外摆放着两双鞋时,最好先站在外面问候,得到回应后再进入屋内,否则就只能在门口等候。 这时的房间里至少应该有两个人在,如果无人应答,则对方很可能正忙于手头事务,贸然进入极易给对方带来麻烦。
终于到了外出前穿鞋的时候。说了这么多,我们甚至还没走出自家的屋门。汉代也有草鞋,但一般都是穿麻制的鞋子。现代的鞋经过精心设计,鞋带大多在脚背上,很难掉下。但当时的鞋设计粗糙,像士兵那样需要四处走动的人最好用鞋带绕过鞋底,将鞋捆在脚上,才会比较放心。
人们都会事先量好尺寸,再到市场去买合适的鞋,但也可以在鞋店现场测量尺寸。 如果鞋带开了,就自己系好。但是朝廷之内君王的鞋带松了,大多数时候会由臣下帮忙系上。
鞋是越穿越习惯的。当时的人也一样,一双鞋刚上脚,总要先走一段试试,否则容易磨脚。因此买了新鞋就得试穿,确认是否合适。这一步骤被称为“试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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