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点评
第二十章

“坦纳一直都下得很好,”她看着我说道,“所以他才是你的好对手。”

我耸了耸肩。“我尽力而为。”

卡乌拉把桌上的棋子一把扫开,好像个闹脾气的小孩,但他的声音却依然平静:“再来一局?”

“为什么不呢?”我说话时心中索然无趣地确信,这一局我必须输掉才行。

我们下完了棋。卡乌拉和我喝干净了最后几滴皮斯科酒,然后对我们的伏击计划进行了复盘,尽管我们已经反反复复检查过几十次,已经没有什么可发现的了。但这是种仪式,我们不得不忍受。之后我们最后对武器做了一次检查,然后卡乌拉拿起他的枪,在我耳边轻声说话。

“我要出去一会儿,坦纳。我想要最后练习下枪法。我希望在练完之前不被打扰。”

“瑞维奇可能会看到闪光。”

“恶劣天气即将来临,”卡乌拉说,“他会以为那是闪电的。”

我点了点头,坚持检查了一下枪械设置,然后放他溜了出去。他没有带电筒,背上斜挎着微型激光发射器,很快就消失不见。今晚夜色漆黑,我希望他能切实找到穿过这片空地周围丛林的道路。像迪特林一样,他坚信自己在黑暗中也能够看得清楚。

几分钟后,我听到了他用武器打出的节拍:有规律的发射,隔一两秒一次,然后会停顿比较长时间,那表明他正在检查自己的射击模式,或是选择新的目标。每次激光脉冲都制造出一阵强烈的闪光,令树冠上的野生动物纷纷惊起,一道道黑色的身影在星空下掠过。然后我看到了另一个东西——同样是黑色的,但尺度巨大得多——正渐渐挡住西面的一整片星星。那是一场风暴,正如卡乌拉预测的那样,从海洋中悄然而来,准备让整个大半岛进入雨季。夜晚的空气先前平静而温暖,现在渐渐开始骚动,微风舞弄着树梢,仿佛在认可我的判断。我回到帐篷,找出个手电筒,开始追寻卡乌拉走过的路径;他的枪还在断断续续地发出激光脉冲,像是一座灯塔,为我指明了方向。前方树下的灌木丛越来越危机四伏,我花了好几分钟才找到卡乌拉,他正站在一块空地上,还在开枪。我把灯光照到他身上,告知他我的到来。

他依旧在扣动扳机,发射脉冲。“我告诉过你别打扰我的,坦纳。”

“我知道,但暴风雨要来了。我担心在下雨之前你都注意不到,然后你可能会找不到回营地的路。”

“是我告诉你暴风雨要来的。”他说话时没有转身面对我,仍然全神贯注于他的打靶练习。我几乎看不清他在打什么;他的激光脉冲切入漆黑的夜色中,远处看不到任何细节,仿佛一片虚无。但我注意到,每发脉冲都非常精确地追逐着前一发的弹道,即使在他调整姿势,或者松开枪托让另一个能源匣滑入枪中之后也一样。

“不管怎样,已经很晚了。我们应该去睡会儿。如果瑞维奇途中耽搁了,明天可能会是漫长的一天,为此我们需要保持敏锐。”

“当然,你是对的。”他斟酌了一番之后说道,“我只想确保如果我愿意的话,我能把这个浑蛋给打残。”

“打残他?我还以为我们是准备干净利落地杀了他。”

“那有什么意义?”

我走向他。“杀了他是一回事。他绝对是想杀了你,所以这样做是有道理的。但他没做任何会让你如此仇恨他的事情,不是吗?”

他顺着枪身看了看,又扣动扳机发出了一道脉冲。“谁规定他必须要做什么才会这样了,坦纳?”

然后他把枪托和瞄准器调整到存放模式,让枪滑回背上的枪带里;那样子看起来就像是一根细弱的绳索,绑在一头巨鲸身上。

我们默默无言地朝着营地走去,暴风云团在我们头顶不断膨胀,犹如一道黑曜石的峭壁,其中孕育着闪电惊雷。我们到达营地时,第一批雨点正好在穿过树顶的枝叶落下。我们检查了枪支是否做好了风雨防护,打开了我们的周界入侵探测器,然后把自己封闭到帐篷里。雨水开始敲打篷布,就像无数不耐烦的手指在敲击桌面,雷霆在南方某处咆哮。但我们准备完毕,就回到了我们的铺位上,在我们必须起床去逮住我们的目标之前能睡一会儿是一会儿。

“今晚睡个好觉,”卡乌拉从我帐篷的开口探出了头,“为了明天的战斗。”

天还是黑的。暴风雨仍在肆虐。我醒来了,听着密集的雨点击打在气泡帐篷布料上发出的声音。

有件事让我心中烦乱,烦到甚至从睡梦中醒来。这样的状况偶尔发生。我的头脑在努力解决一个问题,这问题原本在白天看起来十分简单明了,直到我的大脑在其中发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麻烦。爬虫馆有些甚是细小的安全漏洞我就是通过这种方式给填补上的,我想象自己是一名入侵者,然后设计出方法,穿破一些在之前我一直认为绝对安全的屏障。我醒来时的感觉正是如此:有些隐而不显的东西忽然在我眼前现形。我先入为主地犯了一个可怕的错误。但有一阵子我不太想得起梦中的细节,哪怕那是我孜孜不倦运转的潜意识赐予我的知识。

然后我意识到我们正在遭到攻击。

“不……”我开口说道。

但那时已经太迟了。

关于战争及其影响我们的方式,有条最切实不过的真理:许多陈词滥调离现实并不遥远。战争是不活跃的巨大深坑,短暂而让人惊愕的行动穿插其间。在那些令人惊愕的短暂插曲到来的时候,事情发生得既迅如闪电又缓若幻梦,每一个瞬间都会被深深烙入记忆之中。在像伏击突袭这样紧张激烈的场景当中,情况尤其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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