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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代制举考略

……制策亦空言取人……应科者既未必英才,而发问之目往往摘抉微隐,穷所难知,务求博洽之士,而直言极谏之风替矣。 [149]

盖重之者多以其难于尝试,轻之者率病其徒取空言。唯其不以空言为然也,故每有思求实效者。司马光《乞行制策札子》曰:

……臣窃以国家本置六科,盖欲以上观朝政之得失,下知元元之疾苦,非为士人设此以为进取之阶也。臣昨差覆考应试举人所试策,窃见上等三人,所陈国家大体,社稷至计,其间甚有可采者。伏望陛下取正本留之禁中……以为儆戒;副本下之中书,令择……而行之。使四方之士,皆知朝廷求直言……非以饰虚名,乃取其实用也。 [150]

第朝野上下,视制举为士人进身之一阶已久。大廷试策,不过观其记诵,察其辞藻;至于用其所言,则早不存于君相意念之中。故虽大声疾呼,亦安能发当道者之聋,振秉钧者之聩哉!

八、结论

自来法度,鲜有一成不变者;制举亦然。宋世贤良诸科,虽远规两汉,第究其内容,则迥非昔比。汉策贤良,非有大事,不诏不举;至宋则浸假如贡举之例,辄有定期,此其不同者一。汉策贤良,所问多属时政,即征引典册,仅亦藉古鉴今;宋题琐细,多问典章名数,或竟与时政无干,此其不同者二。汉策贤良,亲试以前无繁絮之考试,而对策字数亦无限;宋制则非徒有阁试或省试之故为刁难,而策文不至三千字以上者不予录取,此其不同者三。汉策贤良,称旨者每得不次之升擢;宋人布衣高第者,位不过八品,官不过州倅,职官登科亦仅迁转两资,即为优遇,此其不同者四。汉策贤良,目的每在旁求直言;宋廷祗重文采,直言者反常遭摈斥,此其不同者五。盖汉策贤良,出于求治之衷;宋举制科,流宕所及,徒为读书人多开一进身之径而已。此其所以深为有识者所议也。

窃谓,宋人之推崇制举可谓至矣,誉为拔取非常之材,称为期待杰出之士。其意以为制举所持以取士之策论,远超于贡举之诗赋帖经,谓既可由策以观其识,复可藉论以察其学,识学兼优,真材斯得,不似诗赋等之徒取虚文也。殊不知,能言者未必能行,而笃行者又每不好多言。策论衡材,亦不过取其言之是否成理,至能否力行,则决非由几千文字所得体识。是以夏竦由贤良方正登科,而负奸邪之称;汪辅之以材识兼茂应诏,乃有轻薄之诮:则所谓制举以策论取人,亦不过尔尔;而不察实际,妄为推崇者,亦可以休矣!

(原载《史学年报》1938年第5期;收入氏著《宋史丛考》上册,中华书局1980年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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