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应制举之事例,初亦甚简,后乃渐繁。乾德之设三科,既令州郡举送,复任怀材抱器者,自行荐达,并许直诣阁门,进其所业 [30],以须召献。洎乎景德,法令稍更,初之许直诣廷对者,至是必须先经中书门下,试其可否,以名奏闻,然后御试。盖“考其否臧必先于公府,刈其翘楚乃扬于王庭” [31];古制如斯,今应遵守。惟自荐之制,则仍率由旧章,因而不改。夏悚为丹阳主簿《上章圣皇帝乞应制举书》,其辞曰:
……若陛下必择狂夫之言,思纳愚者之虑,垂旒下拱,渴待忠谠,则臣愿以贤良方正能直言谏科召赴明试……若陛下以枕石漱流为达,则臣世居市井;若陛下以金榜丹桂为材,则臣未忝科第;若陛下以鸠杖骀背为德,则臣始逾弱冠;若陛下以荷戈控弦为勇,则臣生本绵弱;若陛下令臣待诏公车,条问急政,对扬紫宸,指陈时事,犹可与汉唐诸儒,方辔并轨而较其先后。 [32]
大言不惭,殊非谦以自牧之道。特以国家典制如斯,世风随化,甚至南面者“再三激赏” [33],是无怪众人之佥不以非矣。
天圣之际,条格渐多,应举者不论有官无官,皆须缴进策论五十首,且诏:
……应内外京朝官……乞应……科目……所业……委两制看详。如词理优长,具名闻奏……差官试论……合格即御试……草泽及贡举人……乞应科目……所业本州看详,委实词理优长,即上转运使……选有文学再行看详。其开封府委自知府……选有文学佐官看详。委实文行可称者,即以文卷送尚书礼部委判官看详,选择词理优长者,具名闻奏……差官试论……合格即御试。 [34]
此外,更限自荐者仅有官人许直诣阁门,布衣应诏则须在本贯投状。其事例之繁杂,较初设科时之简易,真不啻霄壤之别也。
庆历六年(1046),宰相贾昌朝与参知政事吴育不和,以育才识兼茂登第,遂兼恶及贤良方正等科;停罢既势有未能,裁抑乃不容稍缓;因用监察御史唐询之议,奏准禁止自举,凡应制科者,率须由人论荐 [35],不得投牒自请。从此自荐之制遂废。惟识拔真材,本属难事,荐人应选,亦岂易言。范仲淹一世伟人,其《举丘良孙应制科状》 [36]有“学术稽古,文辞贯道”之语,而欧阳修《论举馆阁之职札子》 [37]乃有丘氏“偷窃他人文字,干谒权贵以求荐举”之奏。欧阳公久以忠谠知名,其言当非无据。夫以范公之明,尚不免见欺于人,则碌碌者当更不必论列;而制举必须由人举送始得应试之能否胜于自荐,则殊为疑问矣。
神宗而后,制举两废两复,其应试资格虽已由严而稍宽,第投报程序,则依仍天圣、庆历旧贯,迄于宋室之亡,二百余年,未尝一加更易焉。
四、考试上——阁试
周显德中设制举,由吏部掌其事,其布衣则须先由州府考试,方得解送。 [38]宋初置三科,废布衣州府之试,许一体与命官直诣阁门,进其词业,自请应举;看详合格,即与殿试。盖以斯典久废,其事不得不易也。迨真宗时制即稍变,《宋会要辑稿》曰:
咸平三年四月十五日,赐应制举人林陶同进士出身。陶既试学士院,不及格。帝方欲招来俊茂,故特奖之。 [39]
可知当时已增学士院一试。至景德增科,又申命由“中书门下先加程试,如器业可观,具名闻奏” [40],然后临轩亲策。惟学士院为掌诏令机关,中书门下又大政所从出,皆不宜于考试场所;故天圣七年(1029)遂改差官试于秘阁 [41]——秘阁者,庋藏图籍之所也。自是以后,因而不改;故宋人记述,每有阁试之辞。至孝宗乾道中,始又命应制举人就试于中书焉。 [42]
咸平学士院之试,其制不详。景德中书门下程试则为论六首,一日完成。迄于南渡,无论试于秘阁,试于中书,皆未更易。惟六论字数则自天圣之后,每首限五百字以上,方为合格。 [43]其论题范围,主为《九经》、兼经、正史,旁及七书、《国语》、《荀子》、《杨子》、《孟子》、《管子》、《文中子》等书;正文之外,群经亦兼取注疏。 [44]如嘉祐六年(1061)秘阁试题:一曰《王者不治夷狄》,出《春秋》隐公二年《公羊传》何休注;二曰《刘恺丁鸿孰贤》,出《后汉书》卷六七《丁鸿传》及卷六九《刘恺传》;三曰《礼义信足以成德》,出《论语·子路篇·樊迟学稼》包咸注;四曰《形势不如德》,出《史记》卷六五《吴起传赞》;五曰《礼以养人为本》,出《汉书》二二《礼乐志》;六曰《既醉备五福》,出《毛诗·大雅·生民》之什《既醉章》郑玄笺 [45]。六题之中,三经,三史,三正文,三笺注;而首论为经——此则隐示尊儒崇道之意,为历科所遵行,未之或改者。若论题之必采义疏与否,向由试官裁定:主宽易者,每多避而不取,好艰深者,常故务用隐僻。迨元祐七年(1092)始明令毋于正义出题 [46],绍兴二年亦下诏权罢疏义 [47]。洎孝宗初政,雅志求贤,更命并传注而废之 [48],以诱多士。第为时不久,法又再变:淳熙五年,既以臣僚之请,复用注疏 [49];后七年,又用李巘之言,祗取正文 [50]。二十年中,制度数易,亦可见士大夫意见之分歧,持衡者之毫无定策矣。
至阁试六题,又有明数暗数之分。岳珂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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