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点评
行旅的安危

在古代行旅中,旅客除了启程之前多举行祭祀行神道神的仪礼而外,在行途中也往往虔诚、殷勤地礼祭有关神灵,以求护佑行旅的安全。

元代诗人王逢所作《江边竹枝词》中,可以看到乘舟船行旅时沿江祀神、祈祝平安的风习:

石筏横津蛟莫窥,近山张弩或眠旗。

侬作神衫与神女,祈水祈风郎不知。

又如:

巫子惊湍天下闻,商人望拜小龙君。

茹藘草染榴红纸,好剪凌波十幅裙。

“张弩”“眠旗”“作衫”“剪裙”,都是十分特别的驱恶礼神的方式。明人唐之淳的《竹枝词·黄河所见》也记述了黄河航运祭龙王祈好风的民间礼俗:

金龙王庙在河干,刲羊烧酒上杯盘。

乞得好风行半月,归来庙下赛衣冠。

杨慎的《竹枝词九首》描绘江航景况,也写道:“青江白石女郎神,门外往来祈赛频。”《竹枝词》起源于民歌,后来成为文人习用的诗体,但仍然以风格朴实、文字平易为特征,作者运用这一体裁时较少避忌与虚饰,因此可以比较真切地反映各个社会层面的生活现实。

《竹枝词》反映的水行祀神民俗,出发点在于祈求避除危难,保佑安全。在以陆路交通为条件的行旅生活中,也有类似的情形。

1.

行旅交通事故

由于交通工具方面的原因,例如车辆破损等,导致行旅中断的情形,在古代行旅中颇为多见。

车辆制作工艺比较复杂,许多主要器件也极其容易破废,据说在制车业已经相当发达的汉代,车辆如果连续运行,其使用时间一般也不超过两年。这就是《盐铁论·国疾》中所说的“车器难就而易败”。而当时用于长途行旅的车辆,连续行驶大多都超过两年。居延汉简中可以看到大量有关车辆“折伤”的记录。据简582.16的内容,“其六十五两折伤,卅二两完”,九十七辆运车中,六十五辆折坏,三十二辆完好,其中“折伤”即破损所占比率竟然超过67%。如果正在行进途中而出现“轴折车废”(《汉书·景十三王传·临江闵王刘荣》)的情形,会对行旅造成怎样的影响,自然可以想见。

汉代石刻画像中可以看到当车辆在桥上行驶时,车轮脱落坠入水中的画面。

汉代石刻文字《武都太守李翕西狭颂》中,有关于车辆“颠覆霣(陨)隧(坠)”的文字。此外,《李翕析里桥郙阁颂》所谓“常车迎布,岁数千两(辆),遭遇隤纳,人物俱□(堕),沉没洪渊,酷烈为祸”(《隶释》卷四),则是因道路条件不完备以致行车频繁出事的记载。

刘向《九叹·离世》也说到乘车高速行驶时发生意外交通事故的情形:

舆中涂以回畔兮,驷马惊而横奔。

执组者不能制兮,必折轭而摧辕。

断镳衔以驰骛兮,暮去次而敢止。

路荡荡其无人兮,遂不御乎千里。

马车行进途中突然调转方向,驷马于是惊而狂奔。熟练的御者也无力控制,必然折断车轭摧坏车辕。镳衔断坏,烈马奔驰,道路平荡,无人勒止,一直到暮夜方可以停息。

汉更始帝自洛阳西行,刚刚出发,“马惊奔,触北宫铁柱门,三马皆死。”(《后汉书·刘玄传》)也是一次意外的行车事故。类似的情形,又如《魏书·高允传》所说到的“马忽惊奔,车覆”。

焦赣在《易林·坎之晋》中曾经谈到“道途多石,伤车折轴”的交通事故。《后汉书·独行列传·刘翊》也记述“远赴师丧,遇寒冰车毁,顿滞道路”的情形。这些都是因道路条件恶劣致使车辆毁坏的实例。

水路行旅同样经常发生因事故而阻断其行旅致使行旅者丧生的情形。由于行旅条件更为复杂,多有人力难以控制与影响的因素,于是与陆行乘车相比较,曾经有所谓“乘船危”(《汉书·薛广德传》)的说法。据说周昭王就是在南征途中乘船涉渡汉江时,因舟船破坏而意外溺死的。周人和当时为昭王提供渡船的楚人,从此遗留下历史的积怨。即使稳性较好的船舶,遭遇暴风急浪,也往往难免成为所谓“沉流之航”(《法言·寡见》)。东汉末年,曹操军与孙权军争夺长江水面的控制权,孙权派偏将军董袭“督五楼船往濡须口”,夜间突然遇到强烈风暴,五楼船倾覆,董袭坚持不肯离船避难,终于船败身死。(《三国志·吴书·董袭传》)而黄河航道也曾经发生杜畿为曹丕“作御楼船,于陶河试船,遇风没”(《三国志·魏书·杜畿传》)一类的事故。《通典·兵十三·水战具》说,楼船船体较大,攻击器具完备,但是如果“忽遇暴风”,则人力无法控制。至于一般普遍应用于行旅的比较轻小的船只,抗御风浪的能力当然更为有限。《艺文类聚》卷七一引南朝梁人江禄的《津渚败船》诗,其中写道:

可爱木兰资,可怜丹桂质。

逐浪徒言是,乘风还自失。

草蔓䒁长埋,沙巨舷难出。

陆沉成许去,无复乘流日。

战船乘风逐浪,然而不幸沉没,深埋于水下荒沙乱草之中,再也不能“乘流”远航了。宋人陈造《呈赵帅》诗又写到行船发生技术性事故的情形:“暗桩触船船板折,船丁吁天船媪哭。”至于海上行旅,则又必须迎接更严峻的考验,泛海远行,往往“风波艰阻,沉溺相系”(《后汉书·郑弘传》)。行人旅客远航时,经常“于海中遭风,多所没失”(《三国志·吴书·虞翻传》裴松之注引《江表传》)。作“海上游”时,所谓“海舶破散身沉浮”(王安石:《寄育王山长老常坦》)是行旅生活中常见的事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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