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点评
行旅的安危

《醒世恒言》卷二五《独孤生归途闹梦》写道,独孤遐叔辞行归返故乡洛阳,西川节度使韦皋为他殷勤治装送行,并特意“传令拨一船只”,“又点长行军士一名护送”。然而过了三峡,来到荆州之后,“不想送来那军士,忽然生起病来,遐叔反要去服事他。又行了几日,来到汉口地方。自此从汝宁至洛阳,都是旱路。那军士病体虽愈,难禁鞍马驰骤”。于是,“遐叔写下一封书信,留了些盘费,即令随船回去,独自个收拾行李登岸”。行人染病初愈,仍不耐旅途劳顿,“难禁鞍马驰骤”,是十分自然的情形。此外,如唐人张籍《感春》诗所谓“远客悠悠任病身”,白居易《彭蠡湖晚归》诗所谓“何必为迁客,无劳是病身”等,也都体现出对以“病身”行旅的忧虑。

不过,也有因行程顺利而使得行旅之人病状显著好转的情形。例如唐代诗人陆龟蒙《江南秋怀寄华阳山人》诗所写到的:“归心一夜极,病体九秋轻。”

3.

虎患及其他山林行旅灾难

虎患常常直接造成对于行旅活动的严重危害。

《老子》书中说:“盖闻善摄生者,陆行不遇兕虎。”《韩非子·解老》解释这段话,说“圣人之游世”,没有害人之心,则必然无人害,无人害,则“不备人”,所以说“陆行不遇兕虎”。显然,在当时,“兕虎”是世人出游时不得不防范的祸害。反映虎患久已成为陆路行旅的主要危难之一的,还有《抱朴子·登涉》中的这样一段话。葛洪写道,不知道入山之法的人,将“多遇祸害”,所以有这样的民谚:“太华之下,白骨狼藉。”他又说,“入山而无术,必有患害”,而各种行旅“患害”之一,就是“遭虎狼毒虫犯人”。

《华阳国志·巴志》记载,秦昭襄王时,有白虎为害,危及秦、蜀、巴、汉之间的行旅往来。《淮南子·地形训》说,东方“多虎”,说明关中与关东地区之间行旅的通路,虎患相当严重。《后汉书·儒林列传·刘昆》也记载,“崤、黾驿道(今河南三门峡、渑池间的道路)多虎灾,行旅不通”。《汉书·地理志上》说,蓝田“有虎候山祠”。推想自蓝田往东南方向,经武关直抵南阳的古武关道,也曾经有虎患形成对行旅的危害。《华阳国志·巴志》记载,汉桓帝时,任命原任并州刺史的泰山郡人但望为巴郡(今重庆)太守,他的属员抱怨说:行程之遥远,役时之漫长,使行旅给役之人往往难免“怀怨旷之思”,“加以水陆艰难,山有猛兽,思迫期会,陨身江河,投死虎口。咨嗟之叹,历世所苦。”虎患危害行旅安全,致使行人面临“投死虎口”的威胁。汉代石刻《司隶校尉杨君石门颂》中举列行旅险阻,包括所谓“恶虫蔽狩,蛇蛭毒□”(《隶释》卷四),也说明虎患曾经长期使川陕古道的行旅安全难以得到保障。

“恶虫”又称“大虫”,民间一般指肆虐于行旅之道的猛虎。

《水浒传》第二十三回《横海郡柴进留宾 景阳冈武松打虎》,说到虎患严重威胁民间行旅的情形:“如今前面景阳冈上有只吊睛白额大虫,晚了出来伤人,伤了三二十条大汉性命。官司如今杖限猎户擒捉发落,冈子路口都有榜文:可教往来客人结伙成队,于巳、午、未三个时辰过冈;其余寅、卯、申、酉、戌、亥六个时辰不许过冈。更兼单身商人,务要等伴结伙而过。”武松借酒力冒险夜行过冈,竟然成就了打虎业绩。又如同书第四十三回《假李逵剪径劫单身 黑旋风沂岭杀四虎》记述李逵“去沂州沂水县搬取母亲”,不想却在夜过沂岭寻溪取水时,母亲不幸死于虎口。“那李逵一时间杀了子母四虎”,据打虎猎户说,“这条沂岭,自从有了这窝虎在上面,整三五个月没人敢行”。

曹操《苦寒行》:“熊罴对我蹲,虎豹夹路啼。”陆机《赴洛道中作》诗:“虎啸深谷底,鸡鸣高树颠。”都形容行旅途中的见闻。杜甫诗“风号闻虎豹”(《水宿遣兴奉呈群公》)也可以把读者带到相类似的境界。此外,他的“人烟生处僻,虎迹过新蹄”(《复愁十二首》其一),“夜来归来冲虎过”(《夜归》)等诗句,也都说明虎患对当时人的行旅形成了实实在在的威胁。而《宿青溪驿奉怀张员外十五兄之绪》诗又写道:“石根青枫林,猿鸟聚俦侣。月明游子静,畏虎不得语。”也十分具体地描绘了夜行“游子”对于虎患的恐惧。李商隐又有《商於新开路》诗,记述由长安经武关往南阳道路的行旅经历,其中写道:

六百商於路,崎岖古共闻。

蜂房春欲暮,虎阱日初曛。

路边多见“虎阱”,足见虎患之严重。宋人梅尧臣《初冬夜坐忆桐城山行》诗所谓“马行闻虎气,竖耳鼻息歙”,又说虎出没之频繁,使山行的马匹已经熟悉了它的气息。

《老残游记》第八回《桃花山月下遇虎 柏树峪雪中访贤》中,也写到山中行旅遇虎的情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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