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节

“记忆+创造力”：兼顾传播场域的时间与空间

一、重构文本，弥合内容的时间跨度

重构指的是对记忆内容的重新组织和再加工。此前我们谈到，时任辽宁省博物馆馆长马宝杰对“记忆”和“创造力”二者的能动关系做了这样的阐述：要探索如何发挥创造力，使遥远的古人记忆变成当今人们的记忆；把模糊的记忆变成清晰精准的记忆。这一论述清楚地阐明了“创造力”重构“记忆”的目的：在内容方面，要使得展品所承载的遥远的、模糊的内容，变成今天的受众可以感知的，并且可以清晰感知的内容。然而上述论述只是阐明了“重构”在内容上的作用，没能从形式上探讨“创造力”如何作用于“记忆”，使得记忆的载体在形式上得以丰富多样。

从内容上对记忆进行重构，弥合媒介文本的距离、模糊和断裂，具体而言，有如下几种实现的可能。第一，从“拉近距离”的角度出发，可以重构记忆的内容，以当下人们容易接受、更感兴趣的方式，呈现展品所承载的记忆文本。《如果国宝会说话》的文案用寥寥数语就把距离我们千百年的故事与当下人们的生活联系在了一起，因此俘获了大量年轻人的心。

例如，距今已有3500年历史的三星堆青铜人像的海报文案是“说我像奥特曼的你别走”，由于当季首播时间是2018年的1月1日，此前的宣发时间正值圣诞节，原本青铜色的人像置于海报的绿色背景之下，又被装扮上了红色的领结，最具创意的是在头顶设计了金色的麋鹿角，使得原本严肃威武的人像立刻变得亲民又喜庆，再加上一句“我就是那个闪耀全场的Party King”，让人不禁莞尔。再如，距今有3600年历史的甲骨文骨片的海报文案是“因为刻骨，所以铭心”，巧妙地把文字刻在龟甲兽骨上，让流传千年的历史内涵以人们熟知的、饱含深情的成语“刻骨铭心”来表达，既贴切又有温度。典藏于中国国家博物馆、距今有两千多年的东汉击鼓说唱俑的海报文案只有两个字——“C位”，恐怕博物馆专家、专门研究汉代历史的史学家绞尽脑汁也无法参透文案的内涵，而年轻人却能秒懂这个网络用语：这位两千多年前的民间Rapper（说唱艺人），今天终于扬眉吐气地C位出道了（C, center的简称，意为站在中间的位置）。这些海报文案精准地把握展品的历史文化内涵，找到内涵与当下生活的内在联系，用巧妙的语言简洁地表达出来，体现了创造力通过重构记忆，缩短了文本与受众的距离。

第二，从“减少模糊”的角度出发，我们可以提供多维度的、丰富的信息，尽可能地还原甚至重新创造细节。因为细节往往是打动人的，关于展品的细节信息越充分，越能激发起参观者的兴趣和想象。事实上，创新实践的着眼点既可以从内容出发，也可以从形式出发。麦克卢汉在关于冷热媒介的论断中谈到，热媒介比冷媒介的清晰度高、细节丰富，从而不需要用户投入过多的认知努力。这启示我们，对于模糊度很高的文本，应该进行创造性地“加热”处理，例如从文字到图像的转化，从图像到影像的转化，从二维平面到三维立体展示的转化。

https://www.cnmuseum.com/page_show.aspx? id=495。


第三，从“弥合断裂”的角度出发，我们可以为展品所承载的记忆文本构建历史参照系，为参观者进入历史、理解历史提供方式和参考标尺。在展示距今年代久远的珍宝时，不能仅从历史价值和美感的角度入手，而是要在当下时代的语境里，强调这些本属于历史的物件与现代生活的关系。例如，2018年中国民族博物馆策展民族服饰，将展示主题定位为“用传统互联现代”“用现代点击传统”“旧裳新尚”
，旨在为参观者呈现一条从过去到现在、从现在到未来的历史脉络，带领参观者从过去的文化记忆中找到启迪生活的钥匙。

后文的案例分析将着眼于前沿的博物馆实践如何在内容和形式上创新，对展品所承载的媒介文本进行重构，从而拉近与参观者的距离，使展品所传达的内涵清晰丰满、有机连贯。

二、创新形式，实现传播的时空平衡

从英尼斯对媒介时空偏倚的分析视角来看，博物馆的媒介属性使其不利于在空间维度上拓展延伸。博物馆在物理空间意义上是恒定的，一般意义上，我们想要参观博物馆，都需要亲临现场。同时，展馆空间是有限的，从容量上来说，博物馆在同一个时间段内能容纳的参观者是一定的，考虑到保证参观者有较好的体验，博物馆甚至需要将这一数量控制在较小的范围之内，使得参观者有空间、有足够的逗留时间对展品“凝视”，而不是被挤在人群里。此外，博物馆通常会在一周当中选出一天时间闭馆，做维护和修整。

总而言之，博物馆的空间属性，决定了它是恒定且容量有限的。因此，“创造力”从空间属性谋求突破，使其具有空间偏倚的媒介属性，则需要从改变其固有的空间形式着手。

从理论上来讲，第一，博物馆可以构建虚拟的空间，当前技术已然推动博物馆从打造具有数据库功能的数字博物馆发展到具有拟态场馆空间的虚拟博物馆，从而让“恒定”的博物馆随数字信号在全世界范围内迁移，在设备和应用的辅助之下，依然可以获得“立体、有深度的形象体系”，甚至获得前所未有的近距离参观体验。此外，虚拟空间没有容量限制，也没有时间上的访问限制，极大地拓展了博物馆在空间范围内所能触及的受众。第二，博物馆可以走出固有场馆，嵌入其他生活和社会空间中，把参观行为融入人们的日常生活场景中，有机地和人们的日常行为联系在一起。

在接下来的案例分析中，我们将从这些视角出发，分析当前博物馆的传播实践，如何用创新的空间形式拓展传播的空间维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