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告诉他们达德利太太十点要收拾吗?席尔朵拉看着咖啡壶纳闷。
博士犹豫了一会。「一夜折腾之后,我不想去叫他们起床。」
「但达德利太太十点会收拾。」
「他们来了。」爱丽诺说。「我听到他们在下楼。」房子每一吋的声音,我全都听得到,她想告诉他们。
这时他们听到远处传来蒙塔古太太不耐烦的声音,路克突然惊觉说:「喔,天啊──他们找不到餐厅。」他跑去开门。
「──好好通风。」蒙塔古太太人还未到,声音先到了,她大步走进餐厅,草草点了点博士的肩膀,向他问好,接着便坐到座位上,朝大家点个头。「我不得不说,」她马上开口,「我以为你们会叫我们起来吃早餐。我想东西都冷了吧?咖啡能喝吗?」
「早安。」亚瑟郁闷地说。他坐下来后,绷着张脸。席尔朵拉想抢在蒙塔古太太之前倒好一杯咖啡,差点把咖啡壶弄倒。
「感觉够热。」蒙塔古太太说。「反正我今早应该跟你们的达德利太太聊一聊。那房间需要通风。」
「晚上呢?」博士胆怯地问。「妳晚上──嗯──睡得好吗?」
「你所谓睡得好是指睡得舒不舒服吧,约翰,我希望你直说。没有,让我回答你有礼的问题,我睡得并不舒服。我眼睛眨都没眨过。那房间教人无法忍受。」
「老房子很吵,对不对?」亚瑟说。「树枝整晚都在敲我窗户。差点把我逼疯了,敲个没完。」
「就算窗都打开,那房间还是很闷。达德利太太房子整理得不好,咖啡倒是挺好喝的。请帮我再倒一杯,谢谢。约翰,我很讶异你让我住在一个通风不良的房间。如果要跟灵界的人沟通,空气至少要能正常流通。我整晚都在吸灰尘。」
「我真不懂你。」亚瑟对博士说。「被这地方搞得紧张兮兮的。我拿着手枪坐在那一整晚,连只老鼠都没看到。我只遇到树枝敲窗的地狱。差点让我疯掉。」他向席尔朵拉透露。
「当然,我们不会放弃希望。」蒙塔古太太瞪着她丈夫。「也许今晚会出现灵异现象。」
「席尔朵拉?」爱丽诺放下她的笔记本,席尔朵拉忙着写字,皱眉抬起头。「我一直在想一件事。」
「我不想写笔记。我觉得写下这些疯狂的东西,感觉像超级大傻瓜。」
「我一直在想。」
「什么?」席尔朵拉漾起淡淡微笑。「妳看起来好认真。」她说。「妳下定决心了吗?」
「对。」爱丽诺果断地说。「我决定我之后要做什么了。我是指我们离开希尔山庄之后。」
「什么?」
「我要跟妳一起回去。」爱丽诺说。
「跟我一起回去哪?」
「跟妳回去啊,回妳家。」爱丽诺自嘲笑着说。「我要跟着妳回家。」
席尔朵拉盯着她。「为什么?」她茫然问道。
「我不曾真的关心过一个人。」爱丽诺说,她不知道自己曾在哪听过类似的话。「我希望能到一个属于我的地方。」
「我可没有带流浪猫回家的习惯。」席尔朵拉一派轻松说。
爱丽诺也大笑。「我像流浪猫,对不对?」
「唉呀。」席尔朵拉再次拿起铅笔。「妳有自己的家。」她说。「到时候,妳能回家应该就高兴了吧,我的小诺儿。我想我们能回家应该都会很开心。妳会怎么形容昨晚那些声音?我不知道该怎么描述。」
「我会去。」爱丽诺说。「我会直接去妳家。」
「诺儿、诺儿。」席尔朵拉再次大笑。「听着,」她说,「这只是一个夏天的事,只是来到乡村,在古老美好的度假山庄住个几周而已。妳回家之后有自己的生活,我也有我的生活。夏天结束之后,我们会各自回家。当然,我们可以写信给彼此,也许拜访一下对方,但希尔山庄不是一辈子的事。」
「我可以找个工作,我不会打扰妳。」
「我不懂。」席尔朵拉气愤地扔下铅笔。「妳总是一意孤行,硬要去不欢迎妳的地方吗?」
爱丽诺露出宁静的笑容。「无论我去哪里,我都不受欢迎。」
「全像母亲一样。」路克说。「一切看似柔软,都铺上软垫。椅子和沙发看起来包覆性很好,但你一坐下来就发现又硬又不舒服,马上要把你赶走──」
「席尔朵拉?」爱丽诺柔声说。席尔朵拉望向她,难以理解摇摇头。
「──到处都是手。轻巧光滑的玻璃手,弯曲向你伸来,像打招呼──」
「席尔朵拉?」爱丽诺说。
「不要。」席尔朵拉说。「我不会带妳回家。我也不要再讨论了。」
路克看着两人说:「也许最讨厌的一点是到处都是球形。你们来帮我说个公道,灯罩是用细小的碎玻璃珠组合而成,楼梯上的灯都是大圆灯,还有席尔朵拉手肘旁有沟槽设计的虹彩糖果罐也是。餐厅里有个特别脏的黄色玻璃圆碗,下方有双小孩的手捧着,还有个复活节糖蛋雕,里面雕的是牧羊人在跳舞。楼梯底下,有个大胸部的女士用头撑着栏杆,而在大客厅的玻璃底下──」
「诺儿,别烦我了。我们散步去溪边之类的吧。」
「──以十字绣织了一张孩子的脸。诺儿,别看起来这么害怕。席尔朵拉只是在建议一起去溪边走走。如果妳想的话,我可以陪妳们去。」
「什么都好。」席尔朵拉说。
「我去把兔子吓跑。如果妳想的话,我会带根棍子。如果妳不想的话,我就不会去。席尔朵拉只要说一声就好。」
席尔朵拉大笑。「也许诺儿宁可留在这,在墙上写字。」
「妳很坏。」路克说。「太冷血了,席尔朵拉。」
「我想再听一些牧羊人在复活节蛋里跳舞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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