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雕在糖蛋里的世界。里头有六个迷你牧羊人在跳舞,女牧羊人穿着粉红色和蓝色,靠在长满青苔的河岸边欣赏。那里有花草、树木和羊群,老牧羊人在抽烟斗。我很想当那个老牧羊人。」
「如果你不是斗牛士的话。」席尔朵拉说。
「如果我不是斗牛士的话。而诺儿的韵事是茶余饭后的八卦,相信你们记得吧。」
「永远长不大的彼得潘。」席尔朵拉说。「你应该住在空树干里,路克。」
「诺儿,」路克说,「妳没在听。」
「我觉得妳吓到她了,路克。」
「因为无论是其中的秘密财宝或软垫,希尔山庄有朝一日会是我的?我不大会珍惜房子,诺儿。我可能会因为烦躁而大发雷霆,砸碎复活节糖蛋,打断小孩的手,四处跺脚,在楼梯大吼大叫,用手杖打碎玻璃珠灯罩,痛打用头撑着楼梯的大胸部女士。我搞不好──」
「看吧?妳真的吓到她了。」
「真的。」路克说。「诺儿,我只是在乱讲。」
「我觉得他连手杖都没有。」席尔朵拉说。
「其实我有。诺儿,我只是在乱讲。她在想什么,席尔朵拉。」
席尔朵拉小心翼翼地说:「我们离开希尔山庄时,她希望我带她回家,而我不要。」
路克大笑。「可怜的傻诺儿。」他说。「恋人相遇便是旅程的终点。我们去溪边吧。」
「一个像母亲的房子。」路克说,他们从门廊下了阶梯,走到草坪上。「像女管家、女校长、女舍监。我相信希尔山庄属于我之后,我会是非常不称职的男主人,就像亚瑟一样。」
「我无法理解谁会想拥有希尔山庄。」席尔朵拉说,路克转身,回头望着山庄,一脸有趣。
「你仔细了解之后,才会知道自己究竟想不想要。」他说。「如果我从没机会拥有,搞不好我会有截然不同的感受。像诺儿有次问过我,大家想从彼此身上知道什么事。其他人存在的意义是什么?」
「我母亲的死是我的错。」爱丽诺说。「她敲着墙,不断叫我的名字,但我一直没醒来。我应该要拿药去给她的,我之前都有做到。但这次她叫我,我却一直没醒过来。」
「妳现在应该把这些都忘了。」席尔朵拉说。
「从那时起我一直在想,自己到底有没有醒来。我是不是有醒来,有听到她的声音,我是不是直接躺回去继续睡了。那是多容易的事啊,我想过这件事。」
「这里要转弯。」路克说。「如果我们要去溪边的话。」
「妳烦恼太多了,诺儿。妳可能只是喜欢觉得这是妳的错。」
「总而言之,这迟早会发生。」爱丽诺说。「但当然不管何时发生,终究是我的错。」
「如果没发生的话,妳永远不会来希尔山庄。」
「我们在这里排成一路。」路克说。「诺儿,妳先走。」
爱丽诺笑着走向前,她舒服地沿路踢着脚。她心想,现在我知道我要去哪了。我跟她坦承了我母亲的事,所以那已解决了。我会找个小房子,或像她一样的公寓。我会每天见到她,我们会一起买些美好的事物──像金环盘子、白猫、复活节糖蛋和星星杯。我再也不会害怕或孤单了。我会叫自己爱丽诺,就这三个字。「你们两个在谈论我的事吗?」她回头问。
过了一会,路克有礼地回答:「我们也许在谈论诺儿的灵魂在善良和邪恶之间挣扎。但那样的话,我恐怕是神了。」
「但她当然不能相信我们。」席尔朵拉打趣的说。
「至少绝不能相信我。」路克说。
「而且诺儿,」席尔朵拉说,「我们完全没有在谈论妳。搞得我好像体育老师一样无聊。」她有点生气地对路克说。
爱丽诺心想,我等了好久,我终于获得属于我的快乐。她带头走到山头,俯瞰一排树林,穿过树林之后便会到达溪边。她心想,树林在天空下好美,如此笔直又自由。路克说到处都很柔软是错的,因为树木像木头一样很硬。他们仍在谈论我的事,谈论我怎么来希尔山庄,找到席尔朵拉,而现在我不让她走了。她听到身后传来低语,有时带着怨恨,有时高声嘲笑,有时笑得亲密,她恍惚向前,听他们跟在背后。她钻进长草丛,发觉他们过一会之后才钻进来,因为她这时才听到草地随着他们脚步窸窣作响,一只蚱蜢被惊动,快速跳开。
爱丽诺心想,我可以在她的店里帮忙。她喜欢美丽的东西,我会和她一起去找。我们可以随心所欲去任何想去的地方,如果我们想的话,也能到世界的尽头,想回来就能回来。路克现在在分享他所知关于我的一切,像我不会轻易受骗,或我身边仿佛围着夹竹桃墙。而她听了笑了,因为我再也不孤单了。他们非常相像,也非常好心。我其实不曾想过他们会给予我那么多。我这趟真是来对了,因为恋人相遇便是旅程的终点。
她走到树林底下,晒过炎热的太阳之后,树荫十分凉爽舒适,现在她必须更注意脚步,因为路已变成下坡,有时路上会有石头和树根。在她身后,他们继续说着话,语气严厉飞快,过一会慢下来,两人大笑。爱丽诺开心地想着,我不会回头,因为他们就会知道我在想什么。等我们有用不完的时间时,我和席尔朵拉会找一天聊这件事。她走出树林,来到下切溪边的最后一段陡坡时,她心想,我的感觉好奇怪;我陷入一种奇妙的感觉,而我依然很快乐。我到第一天她差点跌倒的地方之前,都不要回头。我会问她记不记得溪里金色的鱼和我们的野餐。
评论 0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