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点评
Ⅴ

爱丽诺看着镜中的自己,明亮的晨光甚至让希尔山庄的蓝色房焕然一新,她心想,这是我在希尔山庄的第二个早晨,我快乐得不可思议。恋人相遇便是旅程的终点,我昨晚几乎失眠,我说了谎,还害自己出糗,但如今空气却如酒一般醇美。我昨晚不仅吓傻了,还快吓死了,但我莫名值得这份喜悦;我等这份喜悦已等到海枯石烂。爱丽诺这辈子都相信只要把快乐说出口,快乐就会消失,但她现在不管了,她微笑看着镜中的自己,默默跟自己说,妳很快乐,爱丽诺,妳终于得到妳该拥有的快乐。她把目光从镜中的自己移开,茫然心想,恋人相遇便是旅程的终点,恋人相遇。

「路克?」是席尔朵拉,她在走廊上喊。「妳昨晚偷走我一条裤袜,你这下流的贼,我希望达德利太太有听到。」

爱丽诺依稀听到路克远远反驳说,绅士有权保有女士恩赐他的信物,而且他确定达德利太太字字句句都听得一清二楚。

「爱丽诺?」现在席尔朵拉敲着相连浴室的门。「妳醒着吗?我能进来吗?」

「当然,请进。」爱丽诺看着镜中的自己。她告诉自己,妳值得,妳努力了一辈子。席尔朵拉打开门,开心说:「妳今早看起来好美,诺儿。妳比较适合有趣的生活。」

爱丽诺朝她微笑。席尔朵拉显然也过得不错。

「我们应该要有黑眼圈,一脸愁云惨雾。」席尔朵拉说,她的手搂住爱丽诺,看向一旁的镜子。「结果妳看我俩──两个清新绽放的年轻美女。」

「我三十四岁了。」爱丽诺说,她不知道自己为何默默叛逆,多加了两岁。

「妳看起来像十四岁。」席尔朵拉说。「来吧,我们值得吃顿早餐。」

她们笑着跑下巨大的楼梯,穿过游戏房,进入餐厅。「早安。」路克开朗地说。「大家睡得如何?」

「非常安稳,谢谢你。」爱丽诺说。「睡得像宝宝一样。」

「可能有点小声音。」席尔朵拉说。「但多少不意外,毕竟这是老房子。博士,我们今早要做什么?」

「嗯?」博士抬头说。只有博士一脸疲倦,但他双眼有着和他们一样的光芒。爱丽诺心想,那是兴奋感,我们全都玩得很过瘾。

「巴勒钦庄园、」博士津津有味说着,「博尔利教区长馆、格拉姆斯城堡18。我居然亲身在经历这一切,简直像在做梦一般,太不可思议了。我根本不敢相信。我依稀开始理解你们身临其境时的微小喜悦。不好意思,我想抹点柑橘酱。谢谢妳。我妻子永远不会相信我。食物都有全新的滋味了──你们也有同感吗?」

「原来不只是达德利太太的早餐做得更好吃的缘故,我刚才还在想呢。」路克说。

「我一直想回忆,」爱丽诺说,「我是说昨晚的事。我记得我有意识到自己很害怕,但我不记得真正感到害怕──」

「我记得很冷。」席尔朵拉说着打了个寒颤。

「我想这是因为一切超乎现实,脑袋怎么想都无法理解。我的意思是,事情全都不合理。」爱丽诺忽然不说了,一脸尴尬笑了笑。

「我同意。」路克说。「我今天早上还重新告诉自己昨晚发生什么事。其实跟做噩梦完全相反,因为做噩梦你会不断告诉自己,那些都不是真的。」

「我觉得很刺激。」席尔朵拉说。

博士举起一根手指提醒。「现在仍非常可能只是地下水的关系。」

「那应该要建更多房子在秘密地下水上面。」席尔朵拉说。

博士皱眉。「大家这么兴奋让我有点担心。」他说。「这事当然令人陶醉,但有没有可能同时很危险?这会不会是希尔山庄气氛的影响?会不会是我们──像这样──被下咒的征兆?」

「那我就是被下咒的公主了。」席尔朵拉说。

「可是,」路克说,「如果昨晚是希尔山庄的真貌,我们不会有问题。我们当然吓到了,事发时确实很不安,但我不记得我感觉到有任何生命危险。就连席尔朵拉说,门外有东西要来吃她时,其实听起来都──」

「我懂她的意思,」爱丽诺说,「因为我也想到同样的事。感觉像它想吞噬我们,将我们融为一体,成为屋子的一部分,也许──喔,天啊。我以为我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但我说得好不清楚。」

「确实没有生命危险。」博士确认说。「漫长的灵异史上,鬼魂不曾伤害过人。伤害全都是受害者自己造成的。我们甚至无法说,鬼魂会攻击人心,因为人心、意识和思考都不可能受伤,像我们坐在一起聊天时,我们内心其实一点都不相信鬼。甚至经过昨晚的事之后,我们说出『鬼』这个字,嘴角仍会不由自主上扬。不,灵异事件最恐怖的是,它会在现代人心灵最脆弱时攻击,尤其是我们放下迷信,找不出其他解释时。理性上,我们不认为昨晚穿梭花园和敲门的是鬼,但希尔山庄昨晚确实有发生某种现象,而我们已经排除人类直觉的慰藉──自我怀疑。我们不能说:『全是我想像的。』因为另外三人都在场。」

「我可以说,」爱丽诺笑着插嘴。「你们三个都是我的想像,一切都不是真的。」

「如果我觉得妳真心这么想,」博士严肃地说,「我一早就会把妳赶出希尔山庄。因为妳的心智可能已不正常,准备张开双臂,像拥抱那对姐妹一样,迎向危险的希尔山庄。」

「他的意思是,他会觉得妳疯了,亲爱的诺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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