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点评
Ⅱ

人类感到一间屋子邪恶时,往往无法各别分辨,究竟是屋子设计出了问题,或是地点害的。通常是两者结合才显得疯狂,像屋子诡异的角度,天空和屋顶的交会,都让希尔山庄散发绝望的气息,更教人害怕的是,希尔山庄的正面仿佛醒着,空荡荡的窗户像警醒的大眼,挑檐像眉毛一样,增添一丝暗笑。不管任何房子,要是突然被看到,或从奇怪的角度端详,通常都能让人感到幽默。即便是淘气的小烟囟或如酒窝的老虎窗,都能教人倍感亲切。但一间屋子若高傲疏离,令人憎恶,并总是保持警戒,那肯定是邪恶的。这间屋子仿佛自我形塑,并藉由工匠之手,跻身建筑的设计和结构,幻化成这副强烈的样貌,最后在天空下仰起巨大的脑袋,毫不迁就于人类。这间屋子不具善意,打从一开始就不适合人居住,它容不下人,容不下爱或希望。驱魔术也无法改变屋子的外观。希尔山庄屋毁墙倒前都不会改变。

爱丽诺心想,我应该在大门口调头离开。那屋子冷不防让她腹中一阵纠结,感到原始的恐惧。她望着屋顶的轮廓,拼命想找出问题或潜伏其中的事物,却一无所获。她内心紧张,双手变得冰冷,于是她翻找香烟。重点是她很害怕,她听到内心有股可怕的声音轻语说:「离开这里,快逃!」

她告诉自己,「但我大老远来就是要到这里。我不能回去。何况我现在又想出大门的话,他会笑我。」

她甚至说不出这屋子的颜色、风格、大小,只知道屋子巨大阴森,俯瞰着她。她目光躲避那栋屋子,再次发动汽车,开完最后一段车道,来到阶梯前,阶梯无处可躲,只能直通门廊,面对正门。屋子两侧车道都能绕到屋子后头。也许晚一点,她会绕去车库之类的地方停车。但她现在不大放心,想先预留快速离开山庄的后路。她将车稍微转向,开到路旁,留空间给之后的客人。她冷酷地心想,真可惜,接下来的人第一眼看到这屋子,就能发现屋前有辆车,心情不知轻松多少。接着她下车,拿起行李箱和大衣。她脑中冒出个不合适的念头想着,好啦,我来了。

她靠着精神力,抬脚踏上阶梯,她觉得自己之所以发自内心不想接触希尔山庄,是因为她清楚感受到这屋子在等着她,邪恶却又有耐心。「恋人相遇便是旅程的终点」,她终于想起这句歌词,并站在希尔山庄的阶梯上大笑,恋人相遇便是旅程的终点,她稳稳一步步走到门廊。希尔山庄仿佛突然扑来,瞬间笼罩住她,她踏上希尔山庄的门廊木板地,脚步声在寂静中简直令人发指,仿佛多年来都没人踩过这木板。她手伸向沉重的铁门环,门环上有张孩子的脸,她铁了心敲了门,接着又多敲了几下,让希尔山庄确认她来了。门冷不防打开,她看到一个女人,从她的模样看来,想必是门口那人的妻子。

「达德利太太?」她吸口气说。「我是爱丽诺.凡斯。我是客人。」

女人默默站到一旁。她围裙干净,头发整洁,却和她丈夫一模一样,给人一种无可名状的肮脏感,她狐疑乖戾的神情正好配上他恶毒的脾气。爱丽诺此时提醒自己,「不对,我会这样想是因为这里太过阴沉,再加上我期盼那人的老婆很丑。要不是希尔山庄,我会对他们有偏见吗?毕竟他们只是负责管理这里的人而已。」

他们站在一楼大厅,四周都铺着黑木壁板,上头布满沉重的雕饰,楼梯耸立在正对面,让大厅更显昏暗。上方似乎有另一条走廊,通往屋子两边。她看到楼梯井上方宽阔的平台,二楼大厅四周的门都关着。目光回到一楼,她的两侧都设有双扇门,门上都刻着水果、榖物和动物,举目所及屋子里所有的门都紧闭着。

她想开口时,声音瞬间淹没在阴暗和寂静之中,她再试一次,才发出声音。「妳能带我去我的房间吗?」她终于问道,手比了比地上的行李,并看到手的倒影向下没入光滑木地板的阴影中。「我想我是第一个到的。妳──妳有说妳是达德利太太吧?」她心想,我觉得我快像孩子一样嚎啕大哭,我不喜欢这里……

达德利太太转身,走上楼梯,爱丽诺提起行李箱跟上,快步跟着这屋子唯一的生命。她心想,对,我不喜欢这里。达德利太太走到楼梯上方右转,爱丽诺只瞧几眼便发现,屋子的建筑工已无心营造风格(可能发觉不论如何选择,这间屋子终究会变成这模样),并在二楼建了一条长直走廊,放上一道道通往卧室的门。就她第一眼的印象,二、三楼盖得十分草率,房间规划都尽可能简单,不做任何修饰,建筑工人仿佛只想赶快完工离开。左手边走廊尾端有第二个楼梯,可能能从三楼仆人房穿过二楼到下方的储藏室,右手边走廊尾端有另一个房间,由于在尾端,可能想保有最多的采光。走廊一致是黑木壁板装潢,两边走廊上的雕饰设计丑陋、做工粗糙、一成不变,除了一道道紧闭的门,没有东西打断笔直的走廊。

达德利太太穿过走廊,打开一道门,也许是随机的。「这是蓝色房。」她说。

爱丽诺从楼梯方向判断,这房间是朝向屋前,她心想,安妮姐姐、安妮姐姐5,并心怀感激走向房间透入的光线。「真不错。」她站在门口说,但纯粹是因为她觉得自己该说些什么。房间一点都不好,勉强能忍受而已。房间内部和希尔山庄一样,充满着冲突和不和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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