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丽诺跟着席尔朵拉走上楼梯,她到现在才发现自己有多累,每一步都走得很辛苦。她又对自己耳提面命,她现在在希尔山庄了,蓝色房只是一间床上有蓝色床罩和蓝色棉被的房间。「话说回来,」博士在她身后继续说,「菲尔丁11的小说长度虽然差不多,但内容差很多,对小孩子一点用都没有。我甚至连斯特恩12──」
席尔朵拉走去绿色房门口,转身微笑。「如果妳觉得有点紧张,」她对爱丽诺说,「可以直接跑进我房间。」
「好,」爱丽诺认真说道,「谢谢妳,晚安。」
「──当然不能念斯摩莱特13。两位小姐,路克和我往这,就在楼梯另一边──」
「你们房间是什么颜色?」爱丽诺情不自禁问。
「黄色。」博士讶异地说。
「粉红色。」路克稍微动了动,略表厌恶。
「我们这边是蓝色和绿色。」席尔朵拉说。
「我会读一会书,」博士说,「我门会开着,所以有声音我一定能听到。晚安。一夜好眠。」
「晚安,」路克说,「大家晚安。」
爱丽诺关上蓝色房的门,心想可能希尔山庄太阴暗,太有压迫感,让她备感疲倦,但一切都不重要了。蓝色的床柔软得不可思议。她朦胧中心想,屋子好可怕,但在许多方面又好舒服,这真诡异──柔软的床、漂亮的草坪、温暖的壁炉和达德利太太的食物。她心想,还有朋友。接着她又想,我现在一个人了,可以思考他们的事。路克为何在此?但我为何在此?恋人相遇便是旅程的终点。他们全都有发现我很害怕。
她全身发抖,在床上坐起来,伸手去拉床脚的保暖被。接着她一半兴奋,一半发冷,下了床,光脚悄悄越过房间,转动锁孔上的钥匙锁上门。她心想,他们不会知道我锁门。接着她马上回到床上。她用保暖被裹住自己,心里却闪过一丝害怕。她不禁看向黑暗中映着白光的窗户,接着望向门口。她心想,我好希望自己有安眠药。接着她又像有强迫症一样,再次转头望向窗户和门口,心里想,门有动吗?但我锁好了。门有动吗?
她下定决心,我觉得我用毛毯盖住头会比较安心。她躲到毯子下,咯咯笑了笑,庆幸没人听得到她。在城里,她不曾将被子盖在头上。她心想,我今天都大老远来了。
后来她安稳地睡着了。隔壁房的灯仍点着,席尔朵拉脸上带着笑容也睡了。走廊另一边,博士在读《帕梅拉》,他偶尔抬头倾听,中途有次走到门口,望向走廊,站了一分钟,才又回来看书。楼梯上方有盏夜灯发着光,而下方黑暗的大厅像一池乌黑的湖水。路克睡着了,他床头柜上有个手电筒和他随身携带的幸运符。他们四周,屋子渐渐沉静下来,并稍微轻晃一下,像是颤抖。
十公里外,达德利太太醒着,她看向时钟,想着希尔山庄,马上闭上双眼。希尔山庄的拥有人葛罗莉亚.桑德森女士住在离山庄五百公里外,她合上侦探小说,打了个呵欠,伸手关灯前,想了一下自己是否记得拉上前门的链条锁。席尔朵拉的朋友睡了,博士的妻子也是,还有爱丽诺的妹妹。远处,希尔山庄上方的树上,有只猫头鹰啼叫,凌晨时分,天空下起了一场绵绵细雨,水气迷蒙而阴晦。
8 出自莎士比亚《十四行诗》第一四六首。
9 英文著名的童谣、顺口溜和拼字游戏,后句可以接上任何形容词,例如我爱我爱人的A,因为他令人愉快(agreeable)。
10 《帕梅拉》是英国作家山谬.理查森(Samuel Richardson, 1689-1761)于一七四○年所写的小说,内容描述年轻女子遇到富有男人诱惑,却能保持美德,洁身自爱的故事。
11 亨利.菲尔丁(Henry Fielding, 1707-1754),英国小说家,他和山谬.理查森被视为是英国传统小说的奠定者。
12 劳伦斯.斯特恩(Laurence Sterne, 1713-1768),英国小说家,代表作品为《项狄传》,书中打破当时小说叙事时序传统。
13 托比亚斯.斯摩莱特(Tobias Smollet, 1721-1771),苏格兰作家,他的作品以恶汉小说闻名,描写粗俗却吸引人的主角之冒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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