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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全景现实,全景小说(《百年孤独》)

从《百年孤独》的视角看去,《格兰德大妈的葬礼》中的零散性特点消失了:那些短篇故事不再是某种意义上的片段了,《百年孤独》为它们提供了缺失的背景,把它们补完了。我们可以看到《百年孤独》是如何在“吞噬”《礼拜二午睡时刻》的同时对它重塑的。那则故事的基础事件——蕾蓓卡寡妇认为卡洛斯·森特诺要偷她家的东西便一枪射杀了他——被嵌到了马孔多全景历史之中,不过多了一条新的信息:“最后有人看到活着的她,还是她一枪射杀那个想要撬开她家房门的贼的时候。”(第119页)在那个短篇小说里,卡洛斯·森特诺是否要行窃是存疑的,在这里却明白无误了,因为他“试图撬开”房门:之前的省略式隐藏材料在这里变成了倒置式隐藏材料。小说还告诉我们,这个事件是与另一个事件相关联的:人们最后一次在马孔多看到还活着的蕾蓓卡就是在她射杀窃贼的那一天。小说里的蕾蓓卡寡妇是什么样的人呢?一个模糊又奇怪的角色,在其他的故事里也是如此。只有到了《百年孤独》,我们才明白她为什么独居,为什么半疯癫地活着,是从何时起成为寡妇的,她的丈夫是谁,“战战兢兢地度过二十八年”的原因又是什么……因此我们就能更好地理解她的行为了。就连马孔多居民的死法也重复了之前那些故事中的死亡方式。我们听到过卡洛斯·森特诺死时喊了一句:“啊呀,我的妈呀。”类似的喊声揭开了《百年孤独》中在火车站屠杀香蕉工人事件的序幕:“突然从火车站另一端传来了一声死亡的呐喊,它撕裂了人们的着魔状态:‘啊呀呀,我的妈呀。’”(第259页)短篇小说中的“啊呀,我的妈呀”预告了一个人的死亡,到了《百年孤独》里这个数字却变成了三千:这又是《百年孤独》中将叙事材料“扩大化”的例子。在那则短篇小说里,森特诺的母亲和妹妹在火车上看到了香蕉种植园、香蕉公司的办公室和住宅,在抵达马孔多后更是表示那里的房屋都是“仿照那些款式”修建的;《百年孤独》向我们确认了马孔多在一段时期内成了一个“到处都是锌皮顶木头房的军营”(第40、196页),关于军营的描述也和那则故事十分相似,不过当然也有数量上的变化:“……房子的窗户上都装有金属纱窗,阳台上摆着白色小桌,天花板上挂着吊扇,孔雀和鹌鹑漫步在倒映着蓝色的草地上。整片区域都被铁丝网围了起来,就像被电网围住的巨大鸡舍……”(第197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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